“先把脚底下的油门踩到底。”
周正抬起右脚战靴,狠狠跺在列车甲板上。
“管它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开过去碾碎了算账。”
星穹列车的警报声骤然拔高。
车头正前方的虚空像破布一样被粗暴扯开。
刺目的灰白强光撕破了车厢内的昏暗。
帕姆两只爪子死命拽住主控阀门,整只身子都被狂风吹得横飞起来。
“列车脱离跃迁通道帕!”
“前面的引力常数彻底归零了帕!”
窗外的光线猛地暗淡下去。
一片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星域残骸,硬生生砸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颗早已四分五裂的巨大天体。
黑红色的地壳断层横亘在虚空中,翻滚的岩浆在脱离重力的环境下凝结成尖锐的晶簇。
无数碎裂的光斑像风暴一样在残骸周围狂乱旋转。
有的光斑里正倒映着星系诞生的炽烈火光。
有的光斑里却定格着文明覆灭时的焦黑灰烬。
时间在这里彻底碎成了粉末。
姬子快步走到舷窗正前方,手中的咖啡杯底在托盘上磕出轻响。
在姬子的航海阅历里,哪怕是遭遇过星核侵蚀的废弃世界,也依旧保留着基本的宇宙法则。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打破了常理。
这片星域的时间轴线被硬生生斩成了数万段。
过去与未来在这片残骸里互相撕咬,混乱程度远超当初遭遇过的翁法罗斯。
姬子紧紧注视着立在窗前的暗银色机甲。
这台机甲身上散发出的毁灭与守护杂糅的气息,竟然与窗外那片时空乱流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姬子握紧了手指,低声开口。
“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完全坏死。”
“我们正在进入一片被宇宙遗忘的墓地。”
三月七把脸贴在强化玻璃上,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天呐……那些飘在空中的光块,里面好像有人影在动!”
“丹恒你快看,那块石头居然在倒着往天上飞!”
丹恒反手握紧击云长枪,青色枪芒在枪尖隐隐吞吐。
在丹恒体内的持明龙血感应中,四周弥漫的根本不是普通宇宙尘埃。
那是命途力量过度倾轧后留下的剧毒残渣。
寻常生灵只要沾染半点,思维就会被狂暴的时间乱流彻底冲垮。
可是周正站在那里,胸膛里的动力炉轰隆作响,竟然把倒灌进车厢的虚数波动一口口吞了下去。
丹恒看向周正宽阔的钢铁背部,心头的戒备转为沉重的信赖。
“大家别靠近舷窗太近。”
“那些时间碎片带有极强的同化侵蚀。”
周正转过脖颈上的金属轴承,面甲上亮起一个呲牙咧嘴的笑脸光标。
“怕个鸟,给老子当零食塞牙缝都嫌硌得慌。”
周正抬起左臂,掌心装甲咔咔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吞噬气阀。
外围飘散的几缕灰色时间微粒刚贴近车厢外壳,就被那股狂暴的吸力强行扯断,化作精纯的热流灌进机体。
周正体内的动力核心发出一声畅快的长鸣。
胸甲裂缝中的七彩概念结晶轻轻晃动,将那些暴躁的因果线尽数碾碎抚平。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地盯着那些被周正吞掉的光屑。
在瓦尔特的计算模型中,时间与空间的逆乱属于极高位阶的灾害。
即便动用黑洞权能,也只能做到短暂的延缓。
周正这具看似粗笨的钢铁躯壳,却展现出了无视一切规则的野蛮适应力。
瓦尔特收回手杖,语气格外凝重。
“帕姆,降低引擎输出,顺着重力断层向前滑行。”
帕姆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两只长耳朵耷拉着。
“航线已经锁定帕!”
“前方五千米处检测到异常巨大的质量核心帕!”
列车擦着一片崩碎的大陆板块缓缓向前滑行。
漂浮在虚空中的残垣断壁越来越密集。
折断的青铜巨柱、被撕裂的金属穹顶、还有无数浸泡在凝固光斑里的古老战车。
整座星域就像是一座被暴力拆解的远古战场。
克拉拉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史瓦罗的红色披风。
“史瓦罗先生,这里看起来好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史瓦罗猩红的光学镜剧烈闪烁,内部的散热系统发出急促的呼啸。
在史瓦罗的战争数据库里,整片区域的危险评级已经跳过了所有预设阈值。
这里的每一块碎石,都残留着足以抹杀行星级舰队的古老权能。
史瓦罗将机械臂稳稳挡在克拉拉头顶,粗重的低频电子音在车厢内回响。
“警告:环境辐射超出安全标准三千倍。”
“监测到该区域核心位置存在高能实体反应。”
周正大步走到列车车头正前方,双拳重重碰撞在一起,炸开两团灼热的电弧。
“管它什么实体反应,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先吃老子一记重拳再说。”
列车猛地冲破了一层由凝固光流构成的灰色迷雾。
视野在这一瞬间骤然开阔。
在整片崩塌星域的最核心位置,整颗星球的熔融地核已经被彻底抽干。
一座宏伟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老神殿,巍然屹立在空洞的正中央。
神殿完全由不知名的灰黑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被烈火灼烧和刀斧劈砍的粗粝痕迹。
数以万计的时间碎片围绕着神殿缓缓盘旋,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星光长河。
整座建筑没有依托任何星体支撑,就这么悬浮在虚无之中,散发着沉重而浩瀚的古老气息。
三月七倒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这也太夸张了吧……在太空里盖神殿?”
在三月七的心底深处,一股由衷的敬畏油然而生。
这种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对建筑的理解范畴。
那座神殿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矗立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无数文明的生生灭灭。
姬子深吸了一口车厢内的干燥空气,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凡人能够铸造的奇迹。”
“这是神明的遗迹,或者说是神明的牢笼。”
列车缓缓停靠在神殿前方宽阔的石质月台上。
暗红色的车厢与巨大灰黑神殿相比,渺小得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红豆。
神殿正门高达数百米,两扇青铜色泽的巨门紧紧闭合。
门扉表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缠绕的古老符文,每一道刻痕深处都有暗红与湛蓝的光芒在交替流淌。
在巨门正上方的门楣处,一行由通用语与未知神谕共同拼写而成的古老文字,正散发着灼目的微光。
文字清晰而深邃。
“真相、起源、终结,三者合一之地。”
车厢内的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行大字上。
克拉拉眨巴着大眼睛,轻轻念出了那行字。
“真相……起源……终结……”
“小方,这上面说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终点呀?”
史瓦罗的机械眼眸中红光大盛,庞大的机体发出低沉的警告音。
“逻辑判定:该文字蕴含高位阶认知干扰,建议终止接近。”
周正抬手拉平肩头的撞角护板,暗银色的机体发出清脆的金属爆鸣。
面甲上的视镜彻底化作狂暴的幽蓝烈火。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语气嚣张而坚定。
“字刻得挺霸气,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砸。”
“你们在车上给老子压阵。”
“老子这就去把这扇破门给它拆了。”
瓦尔特快步走上前,伊甸之星手杖重重顿在甲板上,拦在了周正身侧。
“周正,别轻举妄动。”
“你看那座大门的正中央,那里留着一个凹槽。”
周正顺着瓦尔特手指的方向看去。
青铜巨门的接缝最中心,果然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凹陷的轮廓与他胸口那枚概念结晶的形状,严丝合缝,一模一样。
瓦尔特注视着神殿大门,神情无比郑重。
“这扇门在等待它的钥匙,周正,你打算怎么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