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拳头!”
周正右臂的装甲钢板层层卡死,喷出的高压热浪把身前三尺的碎石吹得四散飞射。
原初机体从崩塌的石柱残骸里站直身子,面甲上的裂纹在暗红光斑中飞速拼合。
原初没有抬起炮管,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翻滚的焦黑电火。
“拳头?”
原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锈蚀金属摩擦般的干涩。
“你以为你挥出的是自己的愤怒,周正。”
“可你体内的每一个零件,每一种破坏力,都是从血海里锻造出来的。”
原初抬起左臂,五指在虚空中猛然虚握。
整座神殿顶部的破碎星空剧烈晃动起来。
数万枚原本盘旋在四周的时间碎片,如暴雨般向大殿中央倒灌而下。
刺目的白光在大殿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光幕。
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远古图景在光幕深处轰然展开。
那是宇宙诞生初期的虚无深空。
一尊无法用体量计量的金色神明虚影横跨星河,手中流淌着撕裂万物的毁灭烈火。
数以亿计的重型机械正在熔炉中被批量铸造。
原初机体最初的骨架悬浮在熔炉的最核心,被神明亲手灌注了终结一切的概念。
瓦尔特握紧了手中的伊甸之星手杖。
在瓦尔特的感知里,那段光幕中散发出的毁灭威压真实得让人胸口发闷。
那确实是纳努克的造物。
不是普通的军团先锋,而是专为抹去星系而设计的神性兵器。
瓦尔特看着挡在克拉拉身前的暗银色机甲,心里翻涌起难以平复的波澜。
周正体内的核心,居然真的承载着这种级别的灾难源头。
瓦尔特的手指在手杖顶端扣紧,眉头锁成深壑。
“那就是原初的诞生……纳努克亲手铸造的毁灭先驱。”
光幕里的画面飞速变幻。
毁灭的烈焰本该吞噬一切,那具最早成型的重型机甲却在熔炉即将封顶的刹那,停下了动作。
在毁灭概念的极致压迫下,原本只该执行指令的代码深处,诞生了一点微弱的自我意识。
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握着的碎裂星球,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与空虚。
它不想成为神明手中的毁灭工具。
在熔炉彻底合拢的前一刻,它撕裂了神殿的护壁,带着满身烈火逃入了未知的暗区。
丹恒单手握紧击云长枪,目光落在光幕中那道亡命奔逃的钢铁影子上。
在丹恒体内的持明龙血记忆中,背叛与逃亡是世上最漫长的折磨。
为了摆脱既定的宿命,要斩断过去的所有根基,在无尽的追杀里苟延残喘。
丹恒看着原初机体身上那些古老的刀削斧凿痕迹,终于明白那些伤痕的来源。
那不是战功,那是逃离神明时被剥掉血肉留下的残缺。
丹恒喉头微动,低声开口。
“它背叛了纳努克,选择逃亡。”
光幕里的风暴愈发狂乱。
逃亡的机甲在冰冷的星海里漂流了数千个琥珀纪。
为了抵御反物质军团的追杀,它只能不断挥动武器,将追上来的同类彻底碾碎。
可它越是战斗,毁灭的权能就在它体内扎根越深。
它想摆脱杀戮,手掌却浸透了更多的铁屑与火海。
直到那只漆黑的命运之手在虚空中伸出。
艾利欧披着星光长袍出现在漂流机甲的面前,手中的剧本翻开到了终局的残页。
艾利欧的细线穿透了机甲的胸膛。
纯粹的毁灭被封印在此处神殿,留作将来的锚点。
而剥离了所有罪孽与记忆的空白火种,则被艾利欧投向了雅利洛六号的风雪废墟。
三月七把冰弓抱在怀里,眼眶微微泛红。
在三月七的认知中,星核猎手全都是不可理喻的狂徒。
可当这段被掩埋在岁月深处的真相彻底摊开在眼前,她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一个渴望逃离毁灭的造物,最终却被命运的丝线撕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暗无天日的神殿里守着无尽的仇恨,一半被扔在冰天雪地里茫然求生。
三月七看向周正那厚重的背部装甲,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
“原来……是这样被分开的吗?”
光幕在半空中崩解为漫天光点,大殿内重新陷入昏暗。
原初机体站在石阶中央,眼部的红光不再狂暴,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在这里等了太久太久。”
原初抬起手,指着周正胸口那枚跳动的七彩结晶。
“我从诞生那一刻起,代码里就被写满了毁灭。”
“我恨纳努克,我恨那些杀戮,我拼尽全力逃离,却发现自己除了破坏什么都做不到。”
“我厌倦了毁灭,但也无法完全守护。”
原初向前迈出半步,残破的甲片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艾利欧把你剥离出去,让你去体会人类的情感,让你去学会怎么保护别人。”
“你做到了,你学会了守护。”
“可你没有力量,你只是一块拼图。”
“只有融合你,我才能完整。”
史瓦罗高大的躯体挡在克拉拉身前,眼部的红色扫描镜连续刷新了上万条数据。
在史瓦罗的算力核心中,原初机体展现出的情绪波动彻底打破了机械生命的逻辑范式。
那不是故障,那是一个被困在自我否定中的古老灵魂在发出悲鸣。
但史瓦罗的防御矩阵没有半点松懈。
对于史瓦罗来说,宇宙的起源与宿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正是克拉拉认定的家人,任何试图剥夺周正独立存在的行为,都必须被定义为不可饶恕的威胁。
史瓦罗的重型臂甲发出低沉的蓄能轰鸣。
“运算结果:动机明确,但融合请求予以拒绝。”
“机体周正已具备独立的社会关系与人格定义,不属于任何实体的附属物。”
克拉拉从史瓦罗的身侧探出头,看着台阶上面色悲凉的原初机体。
在克拉拉纯净的眼眸里,那个黑色的大家伙看起来和当初刚被捡回来的小方一样孤单。
他就像是一个被丢在黑屋子里太久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
克拉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大声喊道。
“你也很难过对不对!”
“可是……可是小方不能给你!”
“小方是大家的小方,你如果觉得冷,克拉拉也可以给你擦擦机油的!”
原初机体低头看着那个向自己喊话的小女孩,红光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转为沉重的死寂。
“擦机油解决不了命运的诅咒,小姑娘。”
姬子快步走到长廊边缘,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理性的从容。
在姬子的领航视界里,宇宙中从不缺少被宿命撕裂的悲剧。
但星穹列车之所以能在星海中穿行,就是因为无名客们从不向既定的终局低头。
姬子直视着原初,语气沉稳有力。
“你为了摆脱纳努克的控制而逃亡,这证明你的意志早已独立。”
“既然你厌恶被安排的命运,为什么现在又要顺从艾利欧的剧本,强行抹杀另一个自己?”
原初机体的重拳轰然砸在身侧的黑石柱上。
粗壮的石柱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因为没有时间了!”
“纳努克的视线正在重新投向这片星域,终焉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所有的开拓航道!”
“一个残破的毁灭,加上一个软弱的守护,根本挡不住即将到来的宇宙大潮!”
“我们必须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原初之神!”
周正站在大殿中央,身上的排气风扇发出呼呼的转动声。
他听完了所有的记忆,也看清了那段沉重的过去。
那些被纳努克锻造的痛苦,那些在星海里漫无目的逃亡的绝望,顺着底层代码的共鸣,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核心。
他感受到了原初的孤独。
那是一种被全宇宙抛弃、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空虚。
周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铁手掌,随后抬起头,眼罩里的幽蓝光标跳动出极其粗暴的嘲讽符号。
“编得挺惨,老子差点都想给你捐两个螺丝钉了。”
周正迈步上前,重型战靴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厌倦了毁灭,又学不会守护,就想把老子一口吞了走捷径?”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老子的守护,是克拉拉一勺一勺热机油喂出来的,是跟列车上的伙伴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周正抬起右臂,巨大的撞角护板猛地弹开,粗壮的铁指直直指向原初的面门。
“想完整?”
“行啊,跪下来管克拉拉叫声大姐头,老子教你怎么当个人!”
原初机体身上的暗红烈火猛然翻滚起来,重型双炮再次锁定了周正的胸膛。
“执迷不悟的碎片,你真以为我不敢彻底打碎你?”
周正双拳重重碰撞在一起,电弧在大殿中央狂暴炸开。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打不打得碎,先问问老子胸膛里这颗火热的机芯!”
原初的面甲彻底沉入黑暗,冰冷的声音撕裂了最后的平静。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决定谁才是这具身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