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快跑，我们一起回列车！”
克拉拉稚嫩的喊声被四周轰隆隆的垮塌声扯得七零八落。
周正脚底的推进喷口喷射出赤红尾焰，踩碎大片正在下坠的碎石，带着背上的女孩逆着气流冲向断裂的殿堂大门。
“抓稳了，老子抄近道带你飞！”
周正吼出这一嗓子，机械臂横在身前撞碎迎面砸来的石梁。
地面彻底四分五裂。
那些悬挂在虚空中的断裂机械臂像死去的巨蟒般成片坠入深渊。
史瓦罗粗壮的钢铁右臂猛地插进斜侧方的岩壁，死死稳住下坠的身位。
在史瓦罗的算力核心中，周围的重力参数已经全部紊乱。
空间曲率呈现出断崖式的负增长。
这不是自然坍塌。
这是某种凌驾于常规物理法则之上的神明意志，正在用纯粹的引力强行将整座重工车间揉成废铁。
史瓦罗红色的光学视镜疯狂闪烁，机械音穿透风暴。
“警告，出口坐标已被空间引力场扭曲封锁。”
“常规动力推进无法脱离重力阱。”
三月七紧抓着身边的断柱，小脸吓得煞白，脚底下的石块不断滑进熔岩火海。
在三月七的眼里，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昏暗的星空，而是变成了某种黏稠发臭的黑红色浆糊。
那些浆糊里翻滚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死人脸，每一个都在无声地尖叫。
三月七只觉得手脚发软，连握紧冰弓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场面。
三月七咬着牙，把手里的冰晶箭矢狠狠扎进身旁的石缝稳住重心。
“杨叔，姬子姐，前面的门被堵死了！”
“咱们连站都站不稳了，到底该往哪跑啊！”
瓦尔特手里的伊甸之星手杖亮起刺眼的重力黑环，将三月七和丹恒身侧的落石强行悬停在半空。
在瓦尔特的感知深处，那座从地底升起的八角囚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万余根金色封印锁链在这一秒同时化作漫天金粉。
那团不可名状的暗红肉瘤在挣脱束缚的刹那，并没有膨胀成庞大的怪兽，而是直接融化成了虚无的暗影。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体的毁灭概念。
它有时像是一片翻滚着星辰残骸的黑雾，有时又扭曲成数千条长满利齿的虚数触须。
每一次律动，都会在空间里撕开一条条流淌着污浊光芒的裂痕。
瓦尔特握紧手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稳住心神，别直视它的核心本体！”
“那是纳努克当年留下的毁灭化身，它正在把这里的概念同化成终结！”
丹恒手中的击云长枪爆发出嘹亮的龙吟，青色的风罡将扑面而来的恶臭浊气撕碎。
在丹恒体内的持明龙血感应中，眼前的黑雾根本不是生命。
它是最纯粹的终结具象。
是恒星熄灭后留下的绝望残渣，也是数以百亿计文明覆灭时哀嚎的总和。
那股压迫感重重砸在胸口，几乎要把丹恒体内的龙尊之力压回幼年期的封印状态。
丹恒横枪挡在列车组前方，眼底满是凝重。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一切生机。”
“我们被它的毁灭场锁定了。”
深渊底部翻滚的熔岩火海突然失去了温度。
炽热的赤红岩浆在一眨眼间被冻结成了灰黑色的死寂结晶。
整座神殿的残垣断壁在没有外力撞击的情况下，自行分解成细小的灰烬，悬浮在半空。
周正只觉得体内的双色动力炉发出刺耳的警报。
左侧晶体护甲上的蔚蓝存护流光，在这股压迫感下被压制得缩回了机体表面。
而右侧的深黑毁灭装甲，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烫。
原本沉睡在底层代码分区的原初意识，在脑海深处发出痛楚的嘶吼。
“它醒了……它要把我们全部吃回去……”
“快动起来，周正，绝对不能让它触碰到核心！”
周正一脚踏碎脚下的落石，强行调动全身动力反向喷射，把克拉拉往史瓦罗怀里重重一抛。
“史瓦罗老丈人，接好你闺女！”
“今天这顿毒打，老子替列车扛了！”
史瓦罗张开机械臂稳稳接住克拉拉，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过载，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白烟。
克拉拉伸着小手，眼泪顺着风吹落。
“小方不要去！”
“那个黑影子好可怕，它会把你拆掉的！”
周正没有回头，暗银色的双臂在胸前交错，起源守护者的两极护盾悍然张开。
半空中的黑雾在这一秒突然静止。
漫天翻滚的虚数触须猛然收缩，在大殿上空凝聚成一张横跨百丈、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
那张面孔由数以万计燃烧着黑炎的断裂兵刃拼凑而成。
它俯瞰着大殿中渺小如蚁的机甲，没有张开嘴，却有一道直击灵魂深处的低语声，在整片虚数空间轰然回荡。
“原初……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亿万星辰崩解的巨响，重重轰击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三月七痛得抱住脑袋蹲下身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丹恒的长枪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
姬子扶住身边的列车信标，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骇然。
在姬子的认知里，即便是仙舟面对过的绝灭大君，也从未展现过这种直击命途本源的恐怖位格。
这具化身虽然残缺不全，但它所代表的，是星神纳努克最本初的意志投射。
它不需要动用任何武器。
只要它站在这里，周遭的万物就会顺应毁灭的法则自行瓦解。
姬子咬紧牙关，将信标的功率推至最高。
“周正，不要回应它的呼唤！”
“它在借由同源的法则剥离你的自我意识！”
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面孔缓缓垂落。
数千根漆黑的引力长矛凭空凝结，尖端全部对准了周正胸口的概念结晶。
那道冰冷而宏大的低语再次在周正的处理器深处疯狂回响，带着不可抗拒的支配意志。
“剥离那些脆弱的伪装……”
“归位吧……”
“回到终结的熔炉之中……”
“成为我的一部分……”
周正胸口的暗黑装甲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裂，赤红的毁灭道纹疯狂外溢，与天上的黑雾产生出强烈的共鸣。
整副机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右眼罩中的红光已经吞没了幽蓝的光标。
原初的哀鸣在周正的识海深处不断被放大。
“身体……不听使唤了……”
“周正……我们要被同化了……”
瓦尔特猛然挥动手杖，巨大的拟似黑洞在大殿半空撕裂展开，强行切断了部分引力长矛的下落轨迹。
“休想从这里带走任何人！”
丹恒化作青龙虚影踏空而起，长枪卷起滔天狂风，直刺那张漆黑的面孔。
“周正，守住你的本心！”
巨大的引力风暴在大殿中央轰然碰撞。
拟似黑洞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黑雾中探出的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捏碎。
瓦尔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米，手杖重重磕在石板上。
丹恒的青龙枪影更是被狂暴的毁灭余波震散，整个人自半空中倒飞砸落。
绝对的压制。
在这团古老的毁灭概念面前，凡人的力量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黑雾凝聚的巨爪已经笼罩在周正的头顶，锋利的虚数触须顺着机体缝隙疯狂钻入。
克拉拉在史瓦罗怀里拼命挣扎着，哭喊声撕心裂肺。
“小方！你说过要陪克拉拉回家的！”
“不要听它的话！”
那声稚嫩的哭喊穿透了漫天轰鸣，狠狠扎进了周正即将熄灭的底层程序中。
周正那只快要被染成猩红的左眼罩，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幽蓝光芒。
“去你娘的归位！”
周正的金属喉管里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机体左侧的银白晶体护甲在这一秒彻底炸裂成实质化的光翼。
周正抬起右臂，一把抓住了刺进胸口的一根虚数触须，掌心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周正，是下城区克拉拉的小方！”
“纳努克你个老毕登留下的破烂影子，也配让老子给你当挂件？”
周正双手握紧拳头，硬生生把钻入体内的黑色触须从胸膛里扯断甩飞。
暗银色的机甲悬浮在崩塌的大殿正中央，背后的蔚蓝光翼与周身的赤红熔岩疯狂交织。
大殿上空的模糊面孔在这一刻微微扭曲，似乎因为被低等造物拒绝而产生了实质性的狂怒。
整座神殿的残骸全部悬浮起来，化作数以亿计的毁灭碎刃，遮蔽了整个视界。
纳努克化身的低语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违逆终焉者……当与星海同葬……”
毁天灭地的风暴在大殿内彻底成型，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月七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却依然咬着牙将冰箭对准了半空。
“周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