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好像……”
镜流手里的冰剑垂在虚空碎石间。
黑纱下的面容苍白如纸。
周正面甲上的幽蓝光标剧烈跳动两下。
“大姐,你认错人了,老子是一台纯正的下城区防卫机甲。”
“老子肚子里全是齿轮和机油,可没长肉身。”
镜流抬起枯瘦的手指。
指尖停留在距离暗银色装甲半寸的位置。
狂暴的黑色魔阴纹路在她脖颈处疯长。
血红色的光芒在残破的冰原残骸上翻滚。
丹恒站在后方,握住击云长枪的掌心渗出冷汗。
眼前的白发女子曾经是罗浮最璀璨的星辰。
当年那一剑霜寒十九州,斩尽天下妖邪。
如今却在星海边缘被魔阴的恶疾折磨得不成模样。
作为持明龙尊的转世,丹恒深知这种痛苦多么沉重。
那是千万年记忆化作毒刺,一遍又一遍扎穿神魂的绝罚。
根本无药可救。
仙舟千万年间,没有任何一人能从这种泥潭里爬出来。
唯一的解脱,就是死在一柄足够锋利的剑下。
丹恒眼眶微热,长枪低垂,准备承受最残忍的结局。
镜流的手指终究垂了下去。
她仰起头,空洞的黑纱对着猩红翻腾的天幕。
“杀了我。”
三个字从干裂的唇间吐出。
轻飘飘的,却比万重玄冰还要刺骨。
“趁我的神智……还没有被彻底撕碎……”
“用你最强的力量……贯穿我的命门……”
“帮我……斩断这副躯壳……”
列车站台上的三月七吓得捂住了嘴巴。
少女隔着防护舱门,心口狂跳不止。
那可是罗浮传说里的大剑首。
为什么刚一见面,就要请求一台铁皮机器人取走自己的性命。
那种生不如死的哀求,让三月七鼻子发酸。
宇宙真的太残酷了,强大如神明一样的剑客,结局居然是跪求一死。
瓦尔特握紧了手杖,镜片后透出无尽的悲凉。
老战士见识过太多文明英雄的落幕。
当理智被黑暗吞噬,死亡确实是战士最后的尊严。
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哀伤的这一刻,暗银色的机械臂抬了起来。
周正一掌拍在镜流身侧的冰岩上。
轰!
坚硬的玄冰被拍出大片蛛网般的碎痕。
“老子拒绝!”
周正金属发音器里传出粗粝的咆哮。
“少跟老子来这套要死要活的苦情戏!”
“你当老子是什么,下城区的废品回收站,还是专门给人送终的刽子手?”
镜流身躯微微一震。
她握着冰剑的指骨发出脆响。
“你不知道……长生是多大的诅咒……”
“那些死去的亡魂……每天都在我耳边嚎叫……”
“我已经……撑不住了……”
周正面甲上亮起一个巨大的红叉。
“撑不住也得给老子硬撑!”
“老子刚从传送带上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零件烂得只剩百分之一。”
“史瓦罗那个大铁疙瘩天天琢磨着把老子拆成铁渣。”
“地底下的怪物成群结队往外冒。”
“老子要是跟你一样天天喊着求死,骨灰早就被矿工冲进下水道了!”
丹恒惊骇地看着周正的背影。
这台机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那是堕入魔阴的剑首,稍微溢出一缕剑意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可是看着那道暗银色的背影,丹恒心底那座坚固的绝望之墙,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在这个莽撞怪异的铁疙瘩眼里,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宿命。
“我是守护者,不会放弃任何生命。”
周正迈步上前,暗银色的装甲严严实实挡在镜流身前。
胸腔内的原初核心嗡鸣作响。
淡金色的起源光辉自缝隙中喷涌而出,化作温热的光罩,将扑面而来的血色辐射死死推开。
“只要老子的核心还在转,就一定有办法救你!”
镜流黑纱下的眼眶淌出血红的泪珠。
她感受着那团温热的光。
狂暴嗜血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试图将这股温暖撕碎。
但那束光里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最蛮横的庇护。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总是爱笑的狐人少女,在风暴中张开双臂护住所有人一样。
镜流体内的魔阴狂潮在温润的辉光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已经……太晚了……”
镜流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冰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哀鸣。
两行清澈的泪水冲淡了血痕,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
“但谢谢你……”
“让我想起……曾经守护的意义……”
周正踏步上前,机械大手一把抓住了镜流颤抖的手腕。
“记起来了就给老子好好活着!”
“列车上有最好的医生,老子就算把空间站的天才俱乐部绑过来,也得把你这身锈迹刮干净!”
镜流低垂着头,冰剑上的霜气慢慢收敛。
列车长帕姆在主控室里抹了一把眼泪,一把推开紧急牵引阀门。
“打开医疗舱通道帕!”
“把那位大姐姐带上车帕!”
丹恒收起长枪,快步冲上前扶住虚弱的镜流。
青年的眼底闪烁着复杂而炽热的光芒。
“周正,真有你的。”
周正甩了甩发烫的机械臂,面甲上弹出一个得意的黄色惊叹号。
“废话,老子可是下城区的奇迹机甲。”
“走,带这位女侠去尝尝姬子姐泡的苦咖啡,保证一口下去魔阴身都得苦得缩回去!”
开拓者在舱门口使劲招手。
“医疗舱准备好了,快进门!”
三月七端着温热的毛巾跑了出来。
“大铁块,你刚才简直帅呆了!”
周正大步跨上登车梯,暗银色的外壳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自然,老子向来说到做到。”
丹恒小心翼翼地将镜流安置在特制防护椅上。
白发女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黑纱下的面容多了一丝安宁。
姬子站在走廊拐角处,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颤动。
她看着这台不断创造奇迹的机器,嘴角扬起欣慰的弧度。
星穹列车的引擎重新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血色的绯红星海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周正走到主控台前,敲了敲坚硬的操作面板。
“帕姆,导航锁准翁法罗斯,咱们继续全速前进!”
帕姆挺起小胸脯,用力拉下主推进杆。
“全体抓稳扶手,列车即将进入二段跃迁帕!”
三月七凑到周正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胸口那块闪闪发光的能量石。
“大铁块,你胸口这块石头到底有什么秘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