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冯化成被抓获后，两人没做太多抵抗，就全部交代了。
周德海交代出了制药厂内部参与走私特效药的人员，甚至牵扯到一名副厂长，名叫刘大中。
此人同样是顶尖医学专家，曾经师从协和医院副院长林济生。
冯化成也交代出了他们的头目——常年混迹天桥的黑道人物李文龙，手底下有不少人。
这小子只求能够宽大处理，一股脑全招了。
而此时，水自流那边也得到了消息，说是交易地点定了，在仁和诊所。
听到这里，叶玄不免有些惊讶：“什么？仁和诊所？”
水自流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叶玄神色凝重，将仁和诊所与朱大友的底细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么重要的地方，文正国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他难道不担心我直接越过他，跟朱大友合作？”
听叶玄这么一说，水自流也觉得蹊跷：“这不符合这些药贩子的做派，谁会把这么大一个金主推给别人？”
叶玄分析道：“这么做，我估计有几种可能。”
水自流迫不及待：“叶医生，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选择在仁和诊所进行交易，并非文正国的本心。他又不是傻子，绝对不可能把一个重要的金主拱手让出去。那就说明，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而文正国只能听命行事。”
水自流若有所思，最后点头：“不错，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而且可能是唯一的原因。”
叶玄又道：“这些敌特非常狡猾，做事向来谨慎，我仍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主动暴露仁和诊所这个重要据点。”
水自流寻思道：“或许他们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这么大量的货，他们也怕咱们黑吃黑。如果在仁和诊所，他们是占据主动权，不怕我们搞鬼。这也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
叶玄不置可否，自言自语道：“你这么说倒有些道理，不过我仍然有些担忧，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隐情？”
水自流说道：“叶医生，这没什么好担忧的。现在他们已经暴露了，人物、证据、线索都在市局掌控之中，他们翻不出浪来。说起来，不是我拍你马屁，这么复杂一件案子，你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你要是当警察的话，前途无可限量。”
水自流那是真心称赞，并非拍马屁。
他也知道叶玄现在在医学领域取得了瞩目的成就，但这些成就并不能换来太多的地位和影响力。
如果进了公安系统，那就不一样了，叶玄现在至少也是副局长，甚至局长，以后可能会更高。
叶玄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喜欢当医生。当公安，我就当个编外顾问，挺好的。真要有了编制，反而没有现在这么自由。”
叶玄现在的心境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要钱要地位，他只求活得开心自在，想干嘛就干嘛，就已经足够了。
水自流尴尬地笑了笑：“叶医生，你真是洒脱，我佩服你。很多人就是看不透世俗的权利，以至于活得十分辛苦。”
叶玄赶紧打断：“行了行了，咱们别在这里谈这些人生理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准备一下去交易的事情。”
水自流又笑了笑：“行行行，我这就去给孙三爷一个准确的答复。”
说完便告辞了。
叶玄也将这个消息跟罗勇进行了汇报。
之后，市局的刑侦专家专门讨论了一下这件事，做出了应对。
而此时，协和医院，林济生的办公室。
一个戴着帽檐、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正在跟林济生聊着什么，两人看着像是医患关系。
“林院长，我这病还有的治吗？”男子说道。
“没问题，只要你配合，治疗还是有很大治愈希望的。”林济生答道。
两人这对话，旁人自然听不出任何问题，真以为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就这么闲聊了一阵，那男子突然压低声音：“林院长，这件事情上面布局了很久，非常重视，所以我必须要再次向你确认一下，计划到底有没有问题。”
林济生面无表情：“放心吧，这件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男子又道：“那就好，事成之后，也就是大功一件，上面一定会对你进行嘉奖。”
林济生笑了笑：“嘉奖就算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一下。”
男子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你有什么疑问？说吧，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可以回答你。”
林济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开口道：“这个计划本来是上面让我全权负责，可为什么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却要横插一手，把我这个负责人直接架空？”
那男子听明白了，林济生是在抱怨。
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件事要是办成了，那是泼天之功，林济生又是一手策划和指挥的。
但在关键时候，上面又突然插手，等于要抢他的功劳，任谁也不会干。
不过男子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军统内部争权夺利也很厉害。
只是面上不能说出来。
男子叹声道：“林院长，咱们都是军人，军人就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面这么做有上面的道理，他们站得高，看得更远，所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林济生笑了：“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你相信吗？”
这话明显带着一丝嘲讽和怒气。
男子笑了笑，语气缓和：“林院长，别这么大火气嘛。这件事成之后，你的功劳一点也不会少，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林济生摇摇头：“你保证不了。而且，正因为某些人的插手，这件事便有些超出了掌控，很有可能让计划付诸一炬，甚至兄弟们连我都有暴露的风险。”
男子明显有些不高兴：“林院长，你这是在质疑上面的命令？”
林济生笑着道：“自他们插手以来，昏招频出，要不是我在其中极力斡旋，恐怕早就被公安一锅端了。”
男子冷哼一声：“林济生，你不要以为你做了点事，就敢随便质疑上面的命令。你别忘了，你是军统的人。”
林济生叹了口气，面露一丝苦涩：“行了，我知道了。你没事不要再来找我，我现在身份非常敏感，如果被人发现我跟你们有过接触，不但对我，对于整个站点都是致命的、毁灭性的打击。”
男子冷冷说道：“放心吧，我也只来这一次，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临走之前，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关于那件事情，你务必设法完成。这件事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扭转目前局势的关键。你要明白，现在我们在国际上的处境是每况愈下。”
林济生缓缓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交易那天，上午。
仁和诊所门口的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扁担吆喝，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猫从巷口跑过去。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把那块“仁和诊所”的木匾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诊所门脸不大，青砖灰瓦，两扇木门半敞着，门板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边角都卷了起来。
从门缝望进去，隐约能看到几名医生在里面忙碌。
药柜靠墙立着，抽屉上贴着标签，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里面飘出来。
几个候诊的街坊坐在长条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三个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诊所侧面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着枯黄的藤蔓。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生着杂草，踩上去软塌塌的。
走了十几步，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小门。
涂志强上前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回头冲两人点了点头。
三人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过道，头顶搭着油毡棚，把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过道两旁堆着成摞的药包和纸箱，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潮湿的霉气。
穿过过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藏在诊所后面的小四合院。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中间铺着青砖。
正房三间，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西厢房的门敞着，隐约能看到摞得高高的木箱。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上面铺着一块深色的粗布，四个角用瓷碗压着。
桌上摆着两只皮箱，都开着盖，里面码着捆扎整齐的药盒。
桌旁坐了三个人。
一个是文正国，一个是孙三爷，另一个是朱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