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股子死老鼠沤烂的味道,被风吹得越来越浓。
鬼船底舱里没了遮挡。
七八只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怪物,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领头的海猴子半蹲在烂泥水里。
青鳞片缝隙中,往下淌着黏糊糊的绿水。
它猛地弓起后背,嘴唇往外一翻。
露出两排发黄的剃刀般獠牙。
“嘶嘎——”
这一嗓子像是指甲死命刮黑板,刺耳得很。
平时它们藏在暗处,那是撕碎人喉咙的海底煞神。
现在家被拆了,老底被揭了。
它猩红的眼珠子里全是被惹毛的凶光。
这怪物后腿在湿滑的木板上猛地一蹬。
身子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扑向离得最近的姜大锤。
十根长满倒刺的爪子带起一股腥风。
三十米外。
对面的黑色武装船上。
阿宁端着大口径狙击步枪,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半空中的海猴子。
她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握着枪把的手指泛着青白。
深海食尸鬼,这东西在裘德考的绝密资料里是极度危险级别。
绝不能让这帮泥腿子被咬死。
死了,自己就没要挟的筹码了。
“开火!”
阿宁咬着牙下令,右眼死死贴着瞄准镜。
枪声还没响。
姜家主舰的甲板上,一抹油腻的碎花围裙抢先挤到了最前头。
姜翠花左手拎着个红塑料桶,右手攥着那根锃亮的铁皮擀面杖。
她粗壮的大腿一迈。
直接挡在了姜大锤前面。
“哎哟喂!躲开躲开!”
她粗着嗓门大嚷,“别把俺的海鲜给踩坏了!”
半空中的海猴子哪管这个。
带毒的利爪直奔胖大婶的脑门抠了下去。
吴邪趴在栏杆上,脚腕疼得他直冒虚汗。
看到这一幕,他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躲开啊!”
他嗓音劈成了破锣,急得直拍钢板。
姜翠花连眼皮都没眨。
她眯着眼,盯着扑过来的狰狞怪物。
那眼神,就像在农村大集上挑猪后鞧一样挑剔。
“这青皮鱼看着挺凶,肚皮上的肉倒是紧实。”
她吧嗒了一下嘴,喉结滚了滚。
“拿葱姜蒜一爆锅,搁点大酱,铁锅炖绝对入味!”
话音刚落。
眼瞅着那锋利的爪子离她脑门只剩半尺。
腥臭味直扑面门。
姜翠花右手猛地一抡。
那根沾着面粉和老油渍的铁皮擀面杖,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
准准地迎了上去。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断骨脆响,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
海猴子引以为傲的精钢利爪。
直接被这一棍子敲成了诡异的直角。
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了青色鳞片,支棱在外面。
惨绿色的血水呲了姜翠花一围裙。
“嗷——”
海猴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本来前扑的势头,硬生生被砸停在半空。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茫然。
“叫唤啥,待会儿下锅放点料酒就不疼了。”
姜翠花满脸嫌弃地嘟囔了一句。
左手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
这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海猴子那张外翻獠牙的脸上。
“啪!”
声音比刚才大浪拍船帮还要响亮。
海猴子的脑袋顺着巴掌的狂暴蛮力,猛地往旁边一歪。
脖颈处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几颗发黄的碎牙混着绿血喷了出来。
它两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
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重重砸在甲板上。
两眼一翻白,直接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四肢还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海风的呼啸。
阿宁贴在狙击镜上的右眼皮,疯狂地抽搐。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凶残的海底变异生物。
被一个腰粗膀圆的村妇,像拍黄瓜一样给扇晕了。
食指抠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主舰甲板上。
“二狗!别愣着了!拿麻袋装上!”
姜翠花用布鞋尖踢了踢地上死狗一样的海猴子。
“这玩意儿鳞片厚,等会儿借你的液压剪给它开开膛。”
“得嘞大婶!”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跑过来。
他抖开一个印着“尿素”的红白蓝蛇皮袋。
像装大白菜一样,把海猴子对折了两下,硬塞了进去。
剩下的六只海猴子缩在鬼船残骸的泥水里。
它们本就不高的智商彻底短路了。
平时它们是撕碎人类的顶级猎手,现在怎么感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肥肉?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
姜家后勤厨师班的几个大汉已经涌了上来。
有人手里拎着手指粗的尼龙渔网。
有人拿着平时肉铺里挂猪肉的大铁钩子。
个个两眼放绿光。
“那只长得肥,别让它跑了!”
“这只个头小,骨头多,拿回去熬高汤补补身子!”
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撒了下去。
三只海猴子被渔网死死罩住。
它们拼命挣扎,利爪疯狂抓挠网线。
可那网是姜家用精钢丝混着牛筋编的,牙都咬崩了也没咬烂。
几个姜家汉子像拔河一样,喊着号子往回拽。
“一二三!走!”
海猴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死拖硬拽地拖上甲板。
鳞片在钢板上刮掉了一大片,绿血淌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三只海猴子彻底吓破了胆。
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
它们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这地方真没法呆了。
这帮两脚羊简直比阎王爷还残暴。
它们猛地转过身。
四肢并用,在烂木板上连滚带爬。
争先恐后地冲向鬼船边缘。
“扑通!扑通!扑通!”
三朵白色的水花在海面上炸开。
它们直接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疯了一样往深海里扎猛子。
“哎哟喂!”
姜翠花急得直拍大腿,手里的擀面杖敲得船栏杆哐哐响。
“咋还跑了呢!”
她大半个身子探出船舷。
指着海面上那几道翻滚的白浪。
心疼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阿宁在对面的武装船上,手一松,狙击步枪掉在了甲板上。
她木然地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姜大婶正捶胸顿足。
旁边的王胖子死死抱着地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大婶,算了吧……海里深着呢,咱捞不着了。”
“你懂个屁!”
姜翠花急得满头大汗,指甲抠着船帮子上的铁锈。
她扭头看着刚爬上甲板的吴邪,眼眶通红。
“那可是整整三大锅铁锅炖红烧肉啊!”
她扯着嗓子冲着海面哀嚎。
“这大兄弟瘦得跟排骨精似的,俺还寻思拿那几斤肥肉给他补补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