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杀气不是虚的。
它像一面看不见的冰冷钢板。
顺着最后一辆生铁挂车，直接往前平推。
广西南疆的闷热像被一刀切断了。
原本三十多度的气温，几秒钟内断崖式暴跌。
直接跌破了冰点。
路边几棵刚被履带碾断的芭蕉树。
宽大的绿叶子上，瞬间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厚冰霜。
风一吹。
脆生生的叶片“咔嚓”碎成了一地白粉。
连地上的泥水坑都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黄冰。
第三辆重卡的副驾驶上。
吴邪刚吐空的胃，猛地往上一顶。
他大口倒着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像夹着碎冰碴子。
肺管子生疼。
吴邪双手死死抱住胳膊。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哒哒哒。”
舌尖被咬破，浓烈的铁锈味顺着唾沫咽进肚子里。
他透过结了冰花的后视镜往后看。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车队最后方。
那辆像铁棺材一样的加长挂车。
厚重的生铁车厢门，缓缓向下开启。
“嘎啦啦——”
生锈的液压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重达十几吨的尾门砸在碎石地上。
硬生生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门开了。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混着沉淀了百年的陈腐死气。
像黑色的海啸一样，顺着车门狂涌而出。
这味儿太冲。
像是一个坑杀了几十万人的万人坑被挖开了盖子。
王胖子蹲在车厢的铁板凳底下。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他鼻子底下挂着的清鼻涕，直接冻成了两根冰棍。
胖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厚嘴唇直哆嗦。
“天真……后面装的这是什么活阎王？”
张起灵手里的油抹布掉在脚边。
他僵硬地转过头。
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后方。
那股死气，比他在陨玉底下闻到的还要厚重十倍。
前面货斗里。
汪小媛和陈文锦正攥着脏抹布擦钢板。
这股杀气刮过来。
两个女人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车斗里。
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生铁底板上。
脑袋死死贴着车皮，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车厢深处的黑暗里。
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每走一步，生铁车厢的地板就发出一声哀鸣。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车厢里迈了出来。
大脚板踩在落下来的尾门上。
生铁门板直接被踩得往下凹陷了一大块。
姜家第四批内门战将。
专门负责近身屠宰的绞肉机部队。
武曲堂，苏醒。
为首的汉子，身高足有两米五。
走出来活像一尊移动的黑铁塔。
他没穿衣服。
古铜色的皮肉上，布满了暗黑色的远古刀疤。
刀口纵横交错，像一条条丑陋的黑蜈蚣趴在肉上。
这是姜武曲。
武曲堂的堂主。
他手里倒提着两把巨大的暗金重戟。
这两把重戟掺了成吨的青铜和精金。
加起来少说有几千斤重。
戟刃上泛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幽光。
粗大的握柄上，还残留着发黑的干涸血迹。
姜武曲往前走。
两把重戟的刃口在地上随意拖拽。
坚硬的岩石地面，像切豆腐一样被豁开两条深深的沟壑。
火星子在冰冷的空气里乱崩。
他身后。
跟着十几个同样身形庞大的杀神。
这些汉子全光着膀子。
身上挂满伤疤，手里拎着斩马刀、狼牙棒。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让人窒息的死气在他们身周翻滚。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把活物变成碎肉。
瘫在烂泥坑里的当地向导。
原本就被炸山吓破了胆。
这会儿被姜武曲身上的杀气一冲。
眼白一翻。
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直接昏死在自己的尿坑里。
外门铁匠姜大锤站在推土机旁边。
两百斤的汉子，平时谁都不服。
这会儿看到姜武曲走过来。
大锤默默把手里的暗金陨星锤往身后藏了藏。
大脚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道路。
连内门打手姜风。
那个一拳干碎保险库大门的猛汉。
也收起了满脸的横肉。
垂下双手，老老实实地立在路边。
在专业的屠宰机器面前，外门打手只能算个杂工。
姜武曲目不斜视。
他拖着千斤重的双戟。
大步流星地穿过钢铁车队。
每经过一辆卡车，防弹玻璃上就结出一层白霜。
车队最前方。
姜御辰悬在指挥车上方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冷风里垂得笔直。
周围结霜的空气，靠近他身周半米，自动消融。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
姜武曲走到姜御辰的正下方。
两米五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停。
他双手握紧双戟。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突。
“咣当！”
两把千斤重的暗金重戟，被他狠狠顿在地上。
地面直接被砸塌了半米深的大坑。
紧接着。
姜武曲双膝猛地一弯。
“砰——！”
他带着身后十几个满身煞气的杀神。
重重跪在姜御辰的悬空车驾前。
这一跪，没有任何收力。
全是纯粹的死体重砸。
干硬的青石板直接被跪出两个深深的窟窿。
碎石头渣子崩得满天飞。
地面剧烈摇晃了一下。
吴邪在车厢里被震得东倒西歪，脑袋磕在车窗上。
脑瓜仁嗡嗡直响。
“武曲堂！”
姜武曲嗓音像是在粗砂纸上打磨过。
瓮声瓮气，震得人耳膜发酸。
“叩见族长！”
身后的十几个杀神同时低头。
整齐划一。
“叩见族长！”
声浪砸在十万大山的崖壁上，带起一阵回音。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云霄。
半空中。
姜御辰左手托着白瓷盖碗。
修长的右手捏着杯盖。
轻轻撇了撇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动作慢条斯理，跟下面这群嗜血的怪物形成了割裂。
“当。”
瓷盖磕在碗沿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姜御辰仰起头，喝了一口温茶。
喉结微动。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垂下。
淡淡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的庞大汉子。
随后。
他的视线越过姜武曲的光头。
看向前方那片被姜太阳用几百斤炸药炸开的巴乃群山。
十万大山的豁口处。
隐约能看见汪家基地外围的毒雾和密林。
“武曲堂。”
姜御辰薄唇微动。
清冷的声音顺着冷风飘荡出去。
不带一丝活人的情绪起伏。
像是在安排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去给汪家松松骨。”
他把茶盏递给旁边候着的伙计。
月白色的袖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眸里，透出绝对的漠然。
“一个活口别留。”
姜武曲抬起头。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扯出一个野蛮的弧度。
他咧开大嘴。
露出满口尖锐的焦黄獠牙。
“得嘞！”
姜武曲大吼一声。
他双手一翻。
直接将插在泥里的两把暗金重戟拔了出来。
带起一大蓬黑色的湿泥。
“走！”
他站起身，两米五的铁塔身躯转了过去。
倒提着千斤重戟。
沉重的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霜。
带着十几个满身煞气的绞肉机杀神。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远古野兽。
直接带头冲进了黑压压的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