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倒车雷达的电子蜂鸣声，在暴雨里响成一片。
十几辆重型设备车硬生生压断了岸边的芭蕉树。
粗大的越野轮胎在烂泥里疯狂打滑。
黄泥浆飞溅起两米多高。
气动刹车发出一声尖啸。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响彻湖畔。
车门推开。
几十个天机堂的村汉光着膀子，跳进齐小腿深的泥水里。
每人肩膀上扛着一截成人大腿粗的工业橡胶软管。
沉重的黑胶管拖在烂泥地里。
硬生生犁出十几道深深的泥沟。
“管子接上！”
姜海站在泥水里大吼。
两米高的汉子双手扯过一条软管。
金属卡扣暴力对接。
“咔吧”一声锁死，砸出两点火星子。
几十台大功率柴油抽水机，在岸边一字排开。
像一堵冒着机油味的黑铁城墙。
沉重的铸铁过滤网头。
被汉子们当成流星锤，轮圆了膀子。
粗暴地砸进冒着绿泡的黑水里。
“扑通！扑通！”
水花溅起半空，把湖面上那层阴森的毒气砸了个稀巴烂。
“开闸！”
姜海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挥。
“嗡——！！！”
几十台十二缸柴油机同时咆哮。
狂暴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天上的闷雷。
大地剧烈震动。
周围几棵老榕树上的叶子，直接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排气管喷出的灼热黑烟直冲云霄。
把天上的冷雨都烫成了白雾。
粗大的黑胶管猛地一绷。
管壁被巨大的水压撑得浑圆。
湖面那层绿气还没来得及散开。
连带着水皮子一块儿，被暴力扯进管口的水底漩涡里。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狂降。
一米。
两米。
原本死寂的羊角湖，活像一个被拔了塞子的巨型马桶。
水流在湖心打着转往下漏。
湖底下的东西待不住了。
黑水剧烈翻滚。
几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夹着惨白的死人脸，从淤泥里往上窜。
这是湖底沉尸养出来的千年水鬼。
指甲乌黑，带着见血封喉的阴毒。
还有一群巴掌大小、满嘴锯齿的铁甲食人鱼。
平时只要有活物落水，几秒钟就能啃成白骨。
现在它们全被水流的狂暴吸力卷住了。
长头发刚缠上抽水管外面的过滤网兜。
“刺啦！”
直接被每秒几十立方米的恐怖吸力，硬生生扯断。
几缕黑发顺着水流被吸了进去。
水鬼张开惨白的嘴想咬铁管。
连惨叫都发不出。
半个身子死死卡在网眼里。
姜海站在岸边。
大脚丫子踩着管子边缘。
手里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大扳手。
对着卡在管口的水鬼脑袋，一扳手重重砸了下去。
“咔嚓。”
天灵盖碎裂。
水鬼直接被捣碎成一滩烂泥。
顺着高压水流吸进管腔里。
工业抽水机的叶轮疯狂旋转。
什么千年怨气、水底煞子。
撞上高强度的合金叶片，全变成了物理层面的碎肉。
骨头渣子卡在叶片上，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机器只是顿了一下。
柴油机一给油，直接绞得粉碎。
排污管的另一头。
接在几百米外的林子边缘。
姜翠花穿着防水皮围裙，手里拎着把大铁铲。
旁边架着一口两米宽的生铁大锅。
“噗呲——”
排污管里喷出一股夹着碎肉和烂鳞片的红黑泥浆。
直接浇在锅旁边的红白蓝化肥袋子上。
腥臭味冲天。
“这肥料好。”
胖大婶拿铁铲扒拉了一下那堆碎肉。
大胖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掺点草木灰，正好给俺们家菜园子追肥。”
“这长头发的玩意儿，炖了连狗都不吃，也就配沤粪。”
吴邪瘫坐在岸边的烂泥里。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能吞噬活人的死水，像抽马桶一样被暴力抽空。
指节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巴。
用力过猛，骨节压得毫无血色。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泥。
喉结剧烈滚动。
干咽了一口发苦的唾沫。
胃里的酸水直往鼻腔里反。
他弯下腰，对着脚边的水洼干呕了两声。
肺管子生疼，连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张家古楼外围。
九门填了不知多少人命的凶阵。
就这么破了？
没有奇门遁甲推演，没有摸金校尉的寻龙诀。
几百加仑的柴油烧下去，全成了抽水泵里的碎渣。
王胖子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肥脸上的肉跟着柴油机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天真，看见没？”
胖子拿肩膀撞了吴邪一下。
厚嘴唇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这他娘的才叫倒斗！”
“咱们以前拿洛阳铲，那叫老鼠打洞。”
胖子吸溜了一下冻僵的清鼻涕。
伸手在吴邪背上拍了两巴掌。
泥水印子直接糊在吴邪的冲锋衣上。
“给姜爷打个下手，以后全国的水斗咱们都能横着走。”
胖子唾沫星子乱飞。
“管你什么龙王爷水猴子，全给你抽干了沤大粪！”
张起灵站在卡车踏板上。
手里攥着一块脏抹布。
他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干涸出大半的湖床上。
手指在抹布上捏出几滴黑水。
脑子里那些残缺的恐怖画面，现在全变成了荒诞的笑话。
宿命感在工业齿轮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暴雨下了一夜。
几十台柴油抽水机也疯狂咆哮了一夜。
刺鼻的机油味死死糊在巴乃的雨林里。
连周围几里地外的野兽都被这动静吓跑了。
天刚蒙蒙亮。
天际线泛起一层死鱼肚白。
雨停了。
冷风吹散了残存的黑烟。
树叶尖上的水珠砸进泥坑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噗——噗嗤——”
最后一台抽水机吸干了水洼里的泥浆。
排气管吐出一口白烟。
叶轮发出空转的刺耳摩擦声。
“停机！”
姜天工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干瘪的手指按下总控面板的红色按钮。
“嗡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轰鸣退去后。
四周陷入一种让人耳鸣的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柴油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浓烈的水底腥臭味。
所有人都走到岸边。
探着脖子往下看。
整个羊角湖。
一滴水都不剩了。
直接被抽成了个干底朝天的巨大泥坑。
湖底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腥臭淤泥。
几百具穿着铁甲的古代干尸，横七竖八地陷在烂泥里。
全被抽水机的巨大吸力扯断了胳膊腿。
生锈的铁片夹着烂骨头，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泥坑的最深处。
那片淤泥被强大的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露出了大片灰白色的岩石基底。
一座汉代风格的巨大青石墓门。
死死嵌在山体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