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石林底下。
睿智湖藏在一片灰白色的石林深处，湖水是淡淡的金黄色，静得像一面铜镜。
“最后一座了。”卡尔翻着星图，“由克希，知识之神。”
“考什么？”艾米问，“考学问？”
“坏了。”卡尔挠头，“咱儿子打小不爱念书……”
“娘，爹，”卡兰斯哭笑不得，“我这几年读的账本，比你们一辈子见的都多。”
他踏进湖里。
金色的光漫上来。
湖心浮现出最后一道身影——黄色的躯体，闭目垂尾，额上一颗红宝石，沉静如古潭。
【嘀！宝可梦：由克希
等级：二级神后期
性别：无
特性：飘浮】
“人类。”由克希的声音古井无波，“吾知天下万事。”
“吾之试炼，只有一题——”
“讲一件，吾不知道的事。”
卡兰斯愣住了。
“讲不出，”由克希淡淡道，“留下你的‘知’。”
“等一下，”卡兰斯挠头，“你活了多久？”
“自天地初开。”
“那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几乎没有。”由克希说，“所以两千年来，无人能过此湖。”
卡兰斯在原地转了三圈。
讲历史？它经历过。讲地理？它看着山脉隆起。讲宝可梦？它比谁都熟。
忽然，他停住了。
“有了。”
“讲。”
卡兰斯深吸一口气：“在我的时代，有一种东西，叫‘互联网’。”
由克希的红宝石，微微亮了一下。
“互联网？”
“对。”卡兰斯盘腿坐下，“你听我给你捋——全天下的人，人手一块小镜子，叫‘手机’。你在北边说一句‘吃了吗’，南边的人一眨眼就听见了。”
“全天下所有的书、所有的画、所有的账本，全塞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谁想看，一伸手就能调出来。”
“买东西不用出门，种地有机器，千里之外的病，隔着镜子就能看。”
“还有人拿它吵架。”卡兰斯补充，“吵得可凶了。”
由克希沉默了。
金色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岸上等了一炷香。
“怎么没动静了？”艾米急了，“儿子呢？”
“在湖里呢……”
等了一个时辰。
“不行！”艾米往湖边冲，“我下去看看——”
“别去！”幽兰死死拉住她，“湖之试炼，外人进不去！”
“那我儿子——”
“娘！”卡兰斯的声音忽然从湖底传上来，闷闷的，“我没事！由克希它……它好像死机了！”
“死机是什么？！”
“就是……它在想事情！想得很入神！”
“还有‘外卖’。”卡兰斯越讲越来劲，“你在小镜子上点两下，半个时辰，热饭热菜送到家门口。”
“骑手是什么？”由克希问。
“骑……就是跑腿的人。”
“跑腿的人够吗？天下这么多人。”
“不够，所以他们风里雨里都在跑。”卡兰斯挠头，“也挺辛苦的。”
“嗯。”由克希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游戏’！人在小镜子里养宝可梦——不对，养假的怪兽，打架，升级……”
“假的？”由克希困惑了，“假的为何着迷？”
“因为……”卡兰斯卡壳了，“因为真的怪兽，不是人人都遇得到。”
“哦。”由克希说，“吾懂了。得不到真的，就造个假的陪着。”
“……你这么一说，怪心酸的。”
“那‘视频’呢？”由克希越问越多，“你方才说的，能看见千里之外的脸的镜子……”
“视频通话。”卡兰斯比划，“我娘要是会这个，我能天天让她看见我吃没吃饱。”
“好东西。”由克希说，“为何不用？”
“隔着世界呢。”卡兰斯的声音低下来，“镜子再好，照不到另一个世界。”
由克希沉默了。
“所以你要回去。”它缓缓道，“懂了。”
“知识之题，”它轻声说，“有时候答的是知识，有时候——答的是牵挂。”
第一天过去了。
岸上，第一夜。
“他不吃饭吗？”艾米第无数次往湖边张望。
“湖里一日，外头……”幽兰掐指算了算，“不好说。这次好像反过来了——湖底快，岸上慢。”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跟由克希聊的那几句话，咱们这儿，得等三天。”
艾米一屁股坐下：“三天？！”
“娘，您先喝口汤……”卡尔端着碗。
“喝什么喝！”艾米瞪眼，“儿子在湖底三天了，一口热乎的没吃着——”
她忽然顿住，转头就往营地走。
“干嘛去？”
“生火！”艾米撸起袖子，“等他上来，第一口必须是热的！”
第二天过去了。
湖边的营地里，艾米急得直转圈：“三天了！饭也不吃！”
“湖里的时间不一样。”幽兰安抚道，“对它来说，也许只过了一瞬间。”
第二天，珠婆婆的汤罐顺着商队捎到了湖边——老太太人没来，话到了：“告诉卡兰斯，湖底要是有妖怪，就把汤泼它脸上！”
满月没来，但信标每天一报：神阖平安，卫队操练，苍介的纪念牌卖断货了。
“奸商发财了。”卡尔感慨。
“让他发。”艾米守在湖边，头也不回，“等儿子回来，让他请客。”
第三天黄昏，金色的湖水忽然亮起万丈光芒。
“轰——”
湖水分开。
卡兰斯站在湖底的石台上，手里举着一枚金色的鳞片，咧着嘴笑。
由克希悬浮在他身后，红宝石亮得像小太阳。
“有趣。”它缓缓道，“有趣的时代。”
“一张网，连起天下人……吾想了三天，想通了它的原理，却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
“信息如此之近，”由克希困惑地问，“人心，为何反而远了？”
卡兰斯挠头：“这个……我们那儿的人，自己也没想明白。”
“……罢了。”由克希轻叹一声，尾巴一摆，“知识之鳞，拿去。”
“替吾，去看看那个时代。”
“看完了，”它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两千年未有的好奇，“若能回来——讲给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