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小满对黑泽。
黑泽往场上一站，铁塔似的，比小满高出两个头。他那条大岩蛇盘在场中，鳞片上还带着上一场留下的血渍。
“小娃娃。”黑泽咧嘴，“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小满抱着姆克鸟，深深吸了口气。
“黑泽大叔。”他说，“我师父说过，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你的大岩蛇，上一场受了伤，对不对？”
黑泽一愣：“你怎么知道？”
“它的第七节鳞，颜色发暗。”小满指着大岩蛇，“桑榆馆主说过，那是旧伤未愈。大叔，让它歇歇吧，换一只。”
全场哗然。
“这小子疯了？提醒对手？”
黑泽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议长的弟子！冲你这句话，大叔今天，不用大岩蛇！”
他收回大岩蛇，换上一只隆隆岩。
“来吧小子！大叔让你三招！”
“那我不客气了！”小满抛出姆克鸟，“姆克鸟，电光一闪！”
姆克鸟化作白光，在隆隆岩背上连点三下。隆隆岩纹丝不动。
“哈哈，挠痒——”
“勇鸟猛攻！”
姆克鸟收翅，俯冲，全身燃起蓝白色焰光，狠狠撞在隆隆岩的左肩接缝处——正是三个月来小满翻遍了图鉴、问遍了雷昂，找到的岩系宝可梦身上最脆的那道缝。
“咔嚓！”
隆隆岩一个趔趄，左肩的石甲裂开一道缝。
“什么？！”黑泽瞪圆了眼。
“姆克鸟，再来！同一个地方！”
第二记勇鸟猛攻，裂缝扩大。第三记，隆隆岩的左臂垂了下去。
“吼——！”隆隆岩暴怒，一记岩崩把姆克鸟拍飞。
姆克鸟摔在场边，挣扎着想站起来，翅膀却不听使唤。
“姆克鸟！”小满冲到场边。
“嘎……”姆克鸟冲他叫了一声，还想往前爬。
“够了。”小满把它抱起来，红着眼眶笑了，“够了，你赢了我的心了。”
他站起身，冲裁判举手：“这一场，我认输。”
“小子！”黑泽急了，“你还有两只！”
“嗯，还有圈圈熊和小拳石。”小满点点头，“可是大叔，姆克鸟拼了命才打开那道缝，我不能让它的拼命，变成我赢的台阶。”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满把姆克鸟举起来，“它今天的表现，值一个比胜利更好的奖赏——休息。”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看台。
“小满！小满！小满！”
贵宾席上，艾米抹了抹眼角：“这孩子……”
“像他妈。”卡尔说。
“像你儿子。”艾米白他一眼，“一样的倔。”
黑泽站在场中，看看举手认输的少年，又看看满场起立的观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裁判！”他忽然大喊，“这场算平——”
“大叔。”小满打断他，认认真真地说，“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明年，我还会来。”
黑泽张了张嘴，最后重重一拍胸脯：“好！大叔等你！”
贵宾席上，满月盯着场中鞠躬的小满，忽然开口：“议长，你这弟子……”
“怎么？”
“比你像话。”满月说，“你十三岁的时候，只会往前冲。”
卡兰斯哭笑不得：“满月，你哪头的？”
“事实。”满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这股劲儿，确实是跟你学的。”
场边，桑榆已经提着药箱迎上去，拉过姆克鸟检查伤势。
“翅骨没事，筋腱拉伤。”她回头冲小满笑了笑，“养十天就好。小子，你这个师父当得不错。”
“桑榆姐姐，”小满仰着头，“我真的是师父的弟子。”
“知道。”桑榆揉揉他的脑袋，“所以才说你师父当得不错。”
人群外，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棵老树下，看着场中那个高举宝可球的少年，端着酒葫芦，久久没有喝。
“想起了什么？”卡兰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想起我妹妹。”玄夜说。
卡兰斯一愣：“你妹妹？”
“亲妹妹。”玄夜望着远处的灯火，“不是两千年前那位。是我自己的妹妹，小我九岁。十五年前，荒骨团抢我们村，她没跑出来。”
卡兰斯沉默了。
“所以我不喝酒馆的酒。”玄夜灌了一口，声音很淡，“我妹妹酿的青梅酒，埋在老屋的灶台下。我这辈子，只喝自己酿的——酿她那一坛的味道。”
“玄夜……”
“议长。”玄夜打断他，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跟你做这笔交易，图的从来不只是七口人的田屋。”
“我知道。”
“我图的是，”他望着场中欢呼的人潮，“这座城，能让下一个十五年前，不再发生。”
卡兰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会的。”他说，“我保证。”
第八场，石敢对账房先生。
金刚聚落的石敢，人如其名，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宝可梦是三只大岩蛇，号称“金刚三蟒”。
而账房先生，青衫，算盘，笑眯眯，放出来的是一只胡地。
“胡地？”满月在场边眯起眼，“洗翠地界，胡地可不多见。”
“苍介从哪儿淘换来的？”星凯咋舌，“这老狐狸，藏得够深！”
比赛过程，快得近乎荒唐。
大岩蛇扑上来，胡地眼睛一亮，大岩蛇就僵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着，轻轻放回地面，然后——睡着了。
三只，皆是如此。
“催眠术……配合精神强念。”满月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只胡地的等级，至少道馆级巅峰。”
三比零。账房先生收起胡地，冲四方拱拱手，笑眯眯地下场了，算盘珠子还在袖子里哗啦作响。
八强，齐了：岩崇、满月、幽兰、白瑆、霜霁、刚拳、黑泽、账房先生。
当夜，苍介的盘口被挤破了门。
“掌柜的！压白瑆的银子堆到房顶了！”
“照收。”苍介眯着眼睛拨算盘，“记住，账房先生的赔率，给我压到一赔二。”
“啊？他不是您的人吗？压低赔率，咱们赚得就少了！”
“蠢货。”苍介敲了伙计一个爆栗，“我压低他的赔率，全洗翠就都以为他是我藏的王牌，银子就都往别处跑——”
“那他到底是不是王牌？”
苍介笑而不语，半晌，慢悠悠吐出一句：
“我只知道，胡地这种宝可梦，认主极难。它肯替谁出战，看的从来不是钱。”
“那看什么？”
“看人心。”苍介望着窗外的月亮，“那个账房……我查了三年，都没查明白他的来历。”
贵宾席上，玄夜看着赛场方向，端着酒葫芦，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胡地。白发。会催眠术的老伙计。”
卡兰斯心头一动：“玄夜，你说什么？”
“没什么。”玄夜灌了口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就是想起了一个，我家传说里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