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之台上，光门大开。
三万人跪在台下，没有人哭出声，只有风。
卡尔和艾米站在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待了十二年的城。
“爹，妈。”卡兰斯说，“回家了。”
“嗯。”卡尔把放大镜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天冠山，“儿子，爹这十九年，没白挖。”
“妈。”卡兰斯伸出手。
艾米把手放上去，回头冲人群挥了挥。
“都回去吧！”她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元气堂的药，按时吃！”
三万人里，不知谁先笑了，笑声混着哭声，滚过整片台地。
泥泥、阿诡、路卡利欧、断岳、雪暴马、爆焰，六道身影依次走入光门。
卡兰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槛上，回过身，冲着台下，冲着七年的洗翠，深深一躬。
“诸位。”
“后会有期。”
他没有立刻抬脚。
门槛之内，是家。门槛之外，也是家。
卡兰斯站在两界之间，忽然回头，冲着星落之台下那片人海，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泥泥的娘——！”
人海一静。
“七年前雪崩里那只月月熊！”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它的崽，我养大了！养到准天王了！！”
“它今天，跟我回家——！！”
三万人的哭声，再也绷不住了。
卡兰斯抹了把脸，转身，踏入光门。
光门缓缓合拢的最后一瞬，三万人齐声高喊：
“送议长——！！”
声浪追着那道合拢的光，追进时空深处，久久不散。
台下，玄夜站在提灯桥的方向，望着光门消失的地方，从怀里摸出那坛自己酿的酒，洒了一半在地上。
“议长。”他轻声说，“桥修好了，灯点上了。”
“哪天你回来，桥头那盏灯，给你留着。”
人群后方，白瑆、满月、星凯并肩而立。
“走了。”星凯哑着嗓子说。
“走了。”满月说。
“你们说，”星凯吸了吸鼻子，“两千年后，他真能看着咱们这座城吗？”
“能。”白瑆望着光门消失的地方，缓缓道，“他说不定，正站在咱们的两千年后，替咱们看着呢。”
“看着什么？”
“看着道馆还在不在，约章还在不在，”白瑆一字一顿，“看着他种下的那棵树，长成什么样了。”
远处，初升的朝阳越过天冠山巅，照亮了八座聚落，照亮了八座道馆的旗帜，照亮了每一枚徽章背面那行小字——
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工具。
朝阳下，提灯桥头的石灯，火苗跳了跳。
光门之内，时空的长河静静流淌。
卡兰斯走在最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铃响。
是雷昂的信标铃。铜铃在他怀里，无风自鸣。
他举起来，贴在耳边。
铃声里，那个少年沙哑的声音，第一百零一遍响起：
“议长，再见。”
卡兰斯握着铃，大步走进了光里。
“再见。”他说。
“替我看好家。”
像有人隔着两千年，应了一声。
那天之后，神阖镇的日子照过。
擂台封存了，立了碑，碑上刻着八十八场守擂的名字。道馆的钟照常响，卫队的拳照常练，铃兰堂的孩子照常读书。
只是每天清晨，都会有几个人，习惯性地往城门口望一眼。
满月骂他们：“望什么望！滚回去操练！”
骂完，他自己也望了一眼。
提灯桥的灯，夜夜不灭。
光门彻底合拢后，星落之台上，那块封存的擂台石碑静静立着。
正面，八十八场守擂的名字，密密麻麻。
背面，空着。
满月每天巡视到这儿，都要在碑前站一会儿。
有一天，小满忍不住问他：“教头，你看什么呢？”
“看那块空的。”满月说。
“空的有什么好看？”
“空着，才说明他还会回来刻。”满月望着石碑，缓缓道，“要是刻满了，就是真的散了。”
小满似懂非懂。
“回去练你的拳。”满月转身，“青年组的擂，明年就开。你师父虽然看不见——”
“但他会查岗。”
小满浑身一激灵，抱起姆克鹰就往训练场跑。
“师父说了！说定了！拉过钩的！”
而在光门之内，时空的长河里，卡兰斯正走过一条由七年光阴铺成的路。
左手边，是他刚掉进洗翠时的那个雪夜，冻得半死的少年被护卫队从雪里刨出来。
右手边，是第一次联盟会议，八镇的代表吵得面红耳赤，他一拍桌子：“都听我说！”
再往前，是泥泥第一次站起来走路，是阿诡第一次让他骑上后背，是道馆的第一块砖，大会的第一声哨，圣火第一次点亮的那个黄昏。
每一段画面里，都有人在喊他。
“议长。”
“议长哥哥。”
“师父。”
“小子。”
“卡兰斯。”
卡兰斯一路走，一路应。
“哎。”
“哎。”
“哎。”
走到长河的尽头，七年的画面在一扇光门前收拢。光门那边，传来现代都市的车声、人声、宝可梦中心的铃声。
“爹，妈。”卡兰斯深吸一口气，“到了。”
艾米握紧了他的手。卡尔把放大镜揣好，整了整衣领，像一个要去见老丈人的毛头小子。
“儿子。”卡尔忽然说，“爹紧张。”
“紧张什么？”
“你姐。”卡尔咽了口唾沫，“十九年了。爹欠她一句对不起。”
“她会揍你。”艾米在旁边补刀。
“揍就揍。”卡尔挺了挺胸，“揍完，爹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糖醋鱼。”
光门，开了。
门外的光涌进来的瞬间，卡兰斯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电子音，不是父母的呼吸，是两千年后，真实世界的风。
风里有一股味道——咖啡、汽油、城市里特有的烟火气。
七年了。他几乎忘了现代的风，是这个味道。
“宿主。”脑海里，系统哥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滴”的提示音，而是一句很轻的话，【欢迎回家。】
卡兰斯迈出光门。
脚踏上星陨之谷的实地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第七天的黎明。
他回来了。
七年的洗翠，在身后合拢成一道光。
七天的等待，在面前铺开成一条回家的路。
（洗翠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