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找卜正林談談印刷廠的事，他也許了解得更多。臨走時，印刷廠負責人要留華明清等人吃晚飯，華明清堅決婉拒了。回來的路上，華明清問鞠建國︰建國，對印刷廠你了解多少？
鞠建國笑著搖頭︰基本不了解。只听說他們福利比我們好一點，負面的消息倒沒听過。
第二天上午，華明清剛到辦公室，劉亞芹就來了，匯報歸楠蟾案涉案的警察，人數還不少，有十多人，請示如何處理。華明清的回答簡明扼要︰按規矩辦，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沒有其他要求，就是影響盡可能小一點，不能讓這些事影響目前發展的大好形勢。
劉亞芹笑道︰好，我明白了，知道怎麼做。
華明清笑著挽留︰不急走，聊幾句。
劉亞芹問︰想聊什麼？
華明清想了想︰劉書記，你們紀檢成立審計小組後，好像沒什麼下文了。審計工作開展得怎麼樣？
劉亞芹答道︰選了幾個不太重要的部門讓他們練了練手，情況還可以。被審計的單位查到一些小毛病，讓他們整改就行了。
華明清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問︰像編輯部、印刷廠、食堂這樣的單位，有沒有想過怎麼審計？
劉亞芹搖了搖頭，看著華明清︰這些部門太敏感，目前沒有打算。怎麼，你有什麼想法？還是听到什麼消息了？
華明清笑著搖頭︰你啊，也太敏感了。不過，我們內部對一些獨立經濟運行的單位，有沒有考慮過在經濟方面如何實現監控？反腐防腐工作應該是全方位的，不能留有死角。
劉亞芹是個聰明人，想了想便說︰好，我回去考慮，近期拿出一個方案。
劉亞芹走後，顧玉生來了。他已經听說華明清走訪印刷廠的事，心里犯嘀咕，華明清去印刷廠到底是為什麼？顧玉生調整分工後分管宣傳口有一段時間了，當初接手時提心吊膽，沒想到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後來了解到，印刷廠的人跟周春發聯系並不深，听說事情後主動平息了事態。難道當初自己處理這件事手太軟了？顧玉生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主動到華明清辦公室探風來了。
顧玉生進門後，畢恭畢敬地說︰華校長，現在我們d校的狀況是歷史上最好的時期。如果研究生院能批下來，d校的發展將再上一個新台階。
華明清笑笑沒說話，看著顧玉生表演。顧玉生還是有能力的，人不算壞，就是身上市儈氣重了些，處處想著明哲保身。讓他分管宣傳口，在地方上合適，但d校的宣傳口不同于地方，涉及太多經濟利益和經濟工作。
華明清不開口，顧玉生感覺自己表演過了頭。他當過辦公室主任，察言觀色的本事很強，知道華明清不喜歡廢話，講話直接，于是馬上調整心態問道︰華校長，听說你昨天去了印刷廠，不知道發現什麼問題沒有？有什麼問題，我馬上安排他們整改。
華明清笑道︰我是火眼金楮，看一眼就能發現問題？
顧玉生一本正經地奉承︰華校長，你跟我們不一樣。你從企業出來的，又擔任過地方主官，看問題肯定有獨到之處。你看一眼，肯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華明清的臉色逐漸嚴肅起來︰你想了解什麼？安心工作不就得了。有什麼問題，我會找你的。
打發走顧玉生，華明清讓鞠建國把卜正林請了過來。
卜正林進門就問︰昨天你去了印刷廠，有什麼發現？
華明清跟卜正林談話比較干脆，開門見山︰看了一眼，感覺印刷廠的管理從表面上看還不錯，就是利潤情況讓人覺得不太真實。我看了財務報表，利潤率才百分之一到二，這可能差了十倍。所以請你過來，就是探討這個問題。
卜正林皺起眉頭︰差這麼多？會不會是錯覺？
華明清分析道︰我研究了一下，印刷行業正常的利潤率在百分之十五左右，而我們這里應該更高，為什麼？因為銷售費用低，不存在市場開發，沒有技術投入，利潤率達到百分之二十是最低水平。
卜正林眉頭皺得更深了︰你說的確實有道理。說明這麼多年來印刷廠的管理漏洞很大。這要是查出來又是一個大案，關鍵是怎麼找到突破口。
華明清搖頭︰財務上做的賬太順溜了，想查清楚不容易。昨天的會上討論了那麼多問題，我也一直在想d校該怎麼管理。搞研究的不能用硬指標衡量，所以要多用激勵政策。”
“可資金從哪來？向國家伸手我做不出來，只能內部想辦法。我們印刷廠每月的銷售基本是定量的，產供銷基本穩定。供的問題為什麼不可以采取招投標？銷售價格是穩定的，控制了進貨成本，利潤率自然就上去了。
卜正林點頭︰我們剛討論了招投標的事，這項工作要盡快推進，然後順理成章地在印刷廠試點。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至于以前的問題，就要看審計人員的水平了。
華明清征求意見︰好，那今天下午召開班子會議？
卜正林主動說︰好，我來聯系辦公室通知，下午上班時間開始。
華明清點頭︰好，就這樣安排。
下午一點半，班子成員齊聚會議室。
華明清主持會議，很快形成了幾項決議︰組建學科定級評審和研究生院申報領導小組及研究生院籌備委員會，兩套班子一套人員，主任尤釗文，副主任柳佳芹，委員宋振東、顧玉生、趙克里、雲光嶺、楊其昌；針對警員現狀，體弱多病的動員其病退、內退或提前退休，距退休不到五年含五年的從一線崗位退下來，待遇不變。
古建築維護修復進行招投標，紀檢全程監督；各部門大宗物資采購逐步采取招投標辦法；兩辦材料處兼起督查職能，不設專職，不增編制，由辦公室主任分管；把科研人員從事務性工作中解放出來，內部挖潛，實行課時費制度，鼓勵有條件的年輕人和行政人員走上講台。
會議結果在學校內部引起了很大反響。
自從華明清進了d校，關于他的議論就沒斷過。作為學員，他認真刻苦、聰明好學，同時就讀三位博導的研究生，令人羨慕。可春節前的事情爆發後，李元旺、歸楠蟾等人的不當傳言，又讓華明清成了喪門星，成了李元旺被雙規的導火索。
接著華明清莫名其妙地上任，歸楠蟾、周春發、黃承基三人相繼被雙規，專項審計小組進駐，涉案人員相繼被審查，有的還被轉捕，似乎坐實了他年輕好斗的傳言。而隨著班子調整和各項工作的展開，關于華明清的正面評價又多了起來。總之，華明清的形象是多面的、復雜的。
這次會議結果傳開後，議論又多了。
年輕人稱贊的多，長期以來一些老同志佔著位置太久，令很多人心寒，這次從公安局開始搞一線退下來，讓許多年輕人看到了希望。
鼓勵年輕人走上講台並實行課時費制度，對年輕知識分子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能走上講台就有了展露才華的機會。不管課時費多少，蒼蠅腿也是肉，能給不太寬裕的家庭添一份收入，年輕人沒有不歡迎的。d校組建研究生院，更是給了年輕人盼頭，近水樓台先得月，以後學歷提升多了一條路。
當然也有不同看法，不過是極少數。比如大宗物資采購搞招投標，某種程度上堵了某些人的財路，今後想從這方面撈好處就難了。還有督查，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今後什麼事都要被督查？那工作上就得小心了，否則被督查了不好交代。看來今後想混日子是難了。
不過大多數人對招投標是持贊成態度的，畢竟能從采購上撈好處的只有極少數。對督查的事則褒貶不一，誰願意自己被盯著呢？華明清大張旗鼓搞督查，說明對某些人或某些部門的工作不滿意，得小心了。
d校是文人聚集的地方，文化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追求，對單位的變化心里也有桿秤。就目前而言，變化是朝著積極向上的方向發展的。文化人是主流，他們的評價也代表著d校的主流輿論。華明清已經得到了他們的認可，至于其他議論，他們姑且听之。
早上剛上班，柳佳芹就來了，一進門就說︰華校長，我有事向你匯報。
華明清笑著招呼︰不急，坐下喝口茶再說。
鞠建國泡好茶，柳佳芹淺嘗一口，匯報道︰華校長，是關于為科研人員減負、鼓勵年輕人和行政人員走上講台的事。我先檢討，我太官僚了，能走上講台授課的人才，我們d校其實很多，這項工作推進並不困難。我安排人統計了，有一大批講師、助教，這方面不存在缺口。所以想問，課時費和行政人員走上講台的事還要推行嗎？
華明清笑道︰說過了就必須執行，這沒什麼好猶豫的。
柳佳芹皺起眉頭︰有兩個問題。第一，課時費如果要執行，只能參照周邊學校標準，我安排人測算過了，這需要一大筆資金，錢從哪來？第二，既然鼓勵年輕人走上講台，助教可不可以也上？這方面人數不少。但統計下來發現我們沒有那麼多學員班，也就是說許多年輕人沒有崗位。
華明清笑著回答︰第一，資金的問題我來想辦法。第二，沒有崗位就創造崗位。怎麼創造？減少大班授課，一個講師只對一個班上課，崗位不就多出來了？至于教學效果，考試結果自然能說明問題。
柳佳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我重新測算安排。不過這樣可能會增加不少課時費。你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我也擔心出爾反爾、說話不兌現呢。好了，我走了。
柳佳芹走後，華明清讓鞠建國把卜正林、李元旺、劉亞芹、雲光嶺、楊其昌請過來，討論招投標和督查的事。
人到齊後，華明清沒有開場白，開門見山︰同志們，請大家過來兩件事需要研究。第一，招投標。第二，督查。我們必須制定一個招投標管理辦法，要求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就不多說了。這項工作具體交給誰？兩位辦公室主任都在，誰來？
雲光嶺和楊其昌對視了一眼，雲光嶺說︰華校長，我來吧。有時間要求嗎？
華明清看向李元旺︰李書記，你們招投標的事什麼時候進行？
李元旺笑道︰我們等招投標辦法出台後再定。
華明清看了雲光嶺一眼。雲光嶺會意，搖頭笑道︰我明白了，加班加點，以最快速度拿出來。兩天。
華明清笑著對劉亞芹說︰劉書記，招投標過程你們全程跟蹤，確保安全、可靠，能做到嗎？
劉亞芹建議道︰派人全程跟蹤沒問題。不過我建議宣傳部也參加，對重要環節進行錄像。
卜正林點頭︰我們電視台有這設備，沒問題。
李元旺也贊成︰我支持錄像，出了問題可以追溯。當然紀檢的同志也可以錄像。
華明清認真交代︰紀委也要制定一個招投標過程監控辦法，做到有法可依。
劉亞芹點頭︰沒問題，我們現在就安排。
華明清繼續︰好，第一個問題到這里。現在討論督查的事。雲主任他們要制定招投標辦法，楊主任，督查的內容、職責、要求及管理辦法，就落到你頭上了。
楊其昌問︰華校長，時間要求是？
華明清想了想︰這個星期內。
楊其昌認真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華明清建議道︰我有個想法，關于督查內容，可以由紀委方面安排，紀委接到來信舉報但直接立案還不夠格的，這是一種；也可以由辦公室安排，根據目前工作需要，有些工作進度滯後了，安排督查，這是第二種；還有一種就是專項督查，比如針對某一特定事件。
卜正林點頭贊成︰我們單位軟任務居多，進度不太好把控，督查可以抓某項工作的落實。有了督查，工作就有了抓手。所以沒必要拘于一格，督查範圍可以放寬一些。
李元旺建議︰督查工作很重要，有些可能是紀委工作的先導。所以我們必須明確督查工作的紀律，凡事預則立，先打預防針。
華明清笑著指點︰督查方面的規章制度，地方上太多了，我們完全可以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