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晚上，王若茵看着窗外不知道哪家放的烟花看了一会儿，玻璃映出她清瘦的剪影，直到听见餐厅方向传来佣人轻放碗碟的声响，才转身走到餐厅。
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佳肴，佣人上楼去叫陆庭知，很快楼梯处就传来脚步声。
陆庭知从楼上书房下来，王若茵看看他，再看着一张摆满丰盛佳肴的餐桌，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往汪家跑了那么多趟，是不是也要带雅雅来见见妈妈？”她有时候怀疑，这到底是生了个女儿还是生了个儿子啊，儿媳妇没见到，反倒是儿子天天不着家。
陆庭知将手里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桌面，眉眼含笑地看着旁边的王若茵，“妈，哪有元旦把女朋友带回家见家长的。”
“那平时也没见你带回来。”
“她昨天刚回港，我们晚上一起跨年，哪有时间？”
“找借口。”王若茵盛了碗汤放到他手边，“妈有那么吓人？还能把她吃了？至于让你这么藏着。”
“不至于，您不过是给我找点麻烦，在外您形象还是很温婉得体的。”
“......”
王若茵也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想和陆庭知聊会儿天，前几句还好，后面就会被他气到。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烟花，“明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有空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陆崇昭生日就在元旦后一日，日子很好记。每年到这时候，看着万家灯火，烟花升空，她就知道，他又走了一年。
陆庭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夹过一块年糕放到她盘子里，“有空，我和您一起去。”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只剩瓷勺碰着碗沿的清脆轻响。
王若茵看看他，话到嘴边绕了一会儿才说出口：“阿庭，你...还怪爸爸吗？”
陆庭知低头吃着饭，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咀嚼的动作变缓慢了一些。
六秒后，他才开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没意义。您别总想着了。”
“就是感觉......很久没有听到你提起爸爸了。这个家里......”她环视一圈，“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淡，再过两年，我可能要放下他了。”
陆崇昭给了王若茵所有的爱，所有的呵护，把她宠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王若茵有过这辈子最幸福美好的时刻，被老公和儿子包围着，爱着。
再看如今浅水湾的清静和空旷，在这个阖家团圆美好的节日里，她只有无尽的孤独。
陆庭知放下筷子，一手伸过去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给她传递力量：“妈妈，爸爸再怎么好也已经走了十多年了，您该学着放下，我们都要往前走，去过好自己的生活。”
王若茵的抑郁是好了，但依然喜欢钻牛角尖，总爱拿现在和从前比，可比来比去，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那她才真是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可人大概都是一样的，得到过最好的，就不会将就。
“那我......明天去见完你爸爸后，回江南老家住一阵子。”
“您刚回来没多久。”
“不回老家，我留在这儿又有什么地方好去。”
当年带着陆庭知离开港圈这么多年，再回来，主动凑过来的都是带着目的，有过一两次让陆庭知不高兴，她就不想去接触了。
“您不是喜欢钢琴？我给您报一个钢琴班，定期还有慈善演奏会，都是些同年纪的太太，既能弹琴又能交朋友，您觉得怎么样？”
王若茵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像是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点头，“我听你的，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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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视野开阔到能看到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白加道热闹非常。
汪执雅跟着简之从置业广场逛完街就直接来了，一下午的战利品都让顾问明天直接送到深水湾去，唯独留下了两个袋子，被她拎着随身带了回来。
简之帮她放到客房里，转身提醒她：“你记得晚上来拿走啊。”
“肯定拿走，今晚要用到的呢！”
然后，两人折回客厅，贺聿珩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翻财经杂志，简之靠进他怀里拿来手机，给贺在宜拨通了电话——
“姑母，晚上我想留雅雅在白加道住一晚，和您请示一声。”
贺在宜：“她留在那儿算怎么回事？给你们小两口当电灯泡啊？”
汪执雅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听见这话忍不住扁了扁嘴。
贺聿珩掀了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颇为认同贺在宜的话。
“哪能让她当电灯泡呀。”简之笑着瞥了眼自家老公，随口编道，“阿珩凌晨就要出差去，我一个人在家也闷，想让雅雅陪我待一天。”
贺聿珩翻杂志的手猛地一顿，缓缓抬眼看向简之——我怎么不知道我凌晨要出差？
竟然还有工作非要他元旦次日的凌晨就去的？
贺在宜没有多想：“这样啊，那行吧，雅雅不打扰你们就好。但你们别疯玩太晚，早点休息。”
“会的，姑母。”
电话一挂断，汪执雅就雀跃地跳起来，扑过去抱着简之转圈圈，“嫂嫂你太好啦！简直是神女下凡！”
“她留宿白加道，我同意了吗？”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贺聿珩靠在沙发背上，双臂环胸，眉峰微蹙，明摆着满脸不悦。
“雅雅不是真的要留宿。”简之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情绪搞得哭笑不得，来到他身边开始哄着。
贺聿珩明白过来，勾起一侧唇角抬眸，“汪执雅，家里都同意了，你有什么打掩护的必要？”
“我和你们这先婚后爱的聊不到一块去，你不懂！”汪执雅哼哼一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揉捏着手腕。
这时，贺聿珩放在一旁的私人电话响了，他接起听了三秒，目光重新又落在汪执雅身上，她露出的一截细白的手腕上不难看出有道淡红的印子，他没说什么，淡淡回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汪执雅，你手腕受伤了？”
简之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置业经理打过来电话，询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
贺聿珩皱眉，“因为什么事？谁伤的？”
他语气强硬，汪执雅看躲不过去，就把下午被纪昂拦住的事情说了。
好巧不巧，她刚交代完，客厅外的脚步声就停住了。
汪执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慢慢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