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拎着条毛巾到水井边压水洗脸，张桂英跟在后面也出了屋。值了一宿夜班，早上没吃饭现在肯定饿了，她要做点好吃的。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表达着使用者此刻的心情。
“妈。”
从来没做过饭的沈明远见母亲进来心里可算是松了口气，他就说妈不可能不管，这么一大家子的饭他自己做不得做到黑天？
张桂英没搭理献殷勤的老大，拿起个碗去房梁上吊着的篮子里拿了六个鸡蛋。不是她不多拿，而是只有这几个。
后院养的鸡每天能下七八个左右，婆婆要吃一个，小七小八一人一个，大孙子一个，怀孕的于红梅也要吃一个。
剩下的都要攒着赶集的时候换点针头线脑，咸盐酱油。之前攒的五十个，被前天回娘家的沈玉兰全带走。
沈玉兰上星期刚结的婚，夫家是城里的。怕被婆家看轻，回门时张桂英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给装上了。心疼的于红梅当时的脸色都变了。
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里蒸的鸡蛋糕、切开的红薯、饼子、还有俩咸鸭蛋。下面是小米粥。
这不是会做饭吗？张桂英给沈明远后脑勺一个大大的白眼。
“妈？你咋拿这么多鸡蛋？”
“咋？还要跟你请示？”
“不是，我就问问。”沈明远嘴上说着就是问问，眼睛却像长在鸡蛋上似的。
“妈，这鸡蛋给谁吃啊？”
张桂英把手里搅鸡蛋的筷子啪一扔，“怎么？这鸡蛋是你下的还是你买的？年轻轻的操着国家领导人的心，我爱给谁吃给谁吃，你管得着吗？要知道你是这么个棒槌，当初那几分钟干点啥不好！”
沈从文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啥意思，脸色爆红。“妈你吃枪药了？怎么逮谁喷谁？”
“老娘恨不得吃俩炸弹，炸死你个狗日的！”
惹不起还躲不起？沈明远左兜里揣了俩熟鸡蛋，右兜里揣着四个饼子，咯吱窝夹了一根大葱，手里拿着两双筷子还端着粥快步往外走。
“慢着！”
张桂英可不想就这么饶了沈明远，“从你爸单位出事到现在，就没听见你问一句他怎么样。怎么，你是觉得自己不是你爹的种啊还是想跟我们断亲？”
沈明远脸色难看，“爸不是没事吗？”
“没事就不该问问了？问了你就噶了是吗？”
没想到沈明远反而理所应当，“没事问啥？啥应该不应该的，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啥？后面的饭我就不管了啊，红梅早就饿了，我赶紧给她端饭去。”
“你他娘的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
“我怎么就是狼崽子了？”沈明远被张桂兰骂的也急眼了，脖子上青筋绷着大声质问。
啪！
“你还不是狼崽子？”张桂英没忍住，一巴掌扇在沈明远脸上。
“我和你爸这些年对你们掏心掏肺的好，你可倒好，娶了媳妇忘了爹。你爸遇上这么大的事一句“不没事吗”就过去了？你还是个人吗？当初生你的时候肯定没看好晌，生下这么个不懂人事的东西。”
（好晌就是时间的意思）
“你打我？”
沈明远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懵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还保持着双手端粥的姿势。
“怎么？你是皇帝啊打不得？”
“凭什么？就因为没问他好不好？”沈明远怒吼着质问。
“打你还要什么理由？老娘想打就打！”
张桂英那个解气啊，心情瞬间爽极了！想想上辈子窝窝囊囊看孩子们脸色生活，榨干自己奉献一辈子，换来的却是惨死。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那样活！
于红梅听见丈夫的怒吼声赶紧扶着肚子从屋出来，丁黄花也在屋里待不住了，赶紧出了屋。
“怎么了怎么了，你跟妈吵啥？”
“奶，我妈打我。”沈明远没回于红梅的话，赶紧先跟奶奶告状。
“大早上打孩子，张桂英你要死啊？”丁黄花边说边把沈明远手里的碗接过来放锅台上。
要说丁黄花对沈明远多好？
并没有！
儿子都不是亲生的更何况是孙子呢？只不过丁黄花惯会耍嘴皮子，两面三刀的把孩子们离间的只听她的话。
上辈子张桂英只顾干活很少注意这些，直到知道丈夫不是亲生的很多事情才想通。既然死老婆子自己要求被修理，那只能别怪她无差别攻击了。
“我自己生的愿意打就打，谁也管不着！闲得慌就去刨地，再不行就找老吕头，呸，管天管地还管老娘拉屎放屁！”
老吕头在村里是有名的几把大，据说从小光腚的时候村全村人就都知道他天赋异禀。
“糟天杀的小婊子，敢这么编排我，你要死啊对我这么说话？老头子啊，你走的怎么这么早，扔下我独自一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拉扯大了老大，娶了媳妇就这么糟践我，我不活了！”
切，说不过就来这一套，老把戏了，张桂英才不惯着。
“你是皇后娘娘啊还不能说话？那要我怎么说？你儿子早上差点被锅炉炸死，小畜生知道了连问都不问，还觉得自己挺有理。我在教他怎么做人，不对吗？”
于红梅看着丈夫肿起的脸心疼的不行，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被打的脸。
“教训就教训，凭啥动不动就打人？你是长辈怎么了？长辈就能随便打人了？就能不讲道理？真是为老不尊！”
其实张桂英没打算这么早收拾于红梅，毕竟马上就要生了，不想因为自己泄愤弄的孩子有个好歹。
虽然肚子里怀的也不是什么好鸟，连她上辈子捡破烂攒的十几块都要骗走，可架不住是个孕妇，她不但要修理还要站在道德最高点。于红梅自己往前凑，就是在踩她的底线，所以她就要突破。
“你算老几？别以为老娘不说你就是个好鸟，从结婚到现在你们两口子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吗？吃我的喝我的还帮你们养着小崽子，成天就知道往娘家划拉东西不说还麻痹的想教训老娘？怎么，想翻身农奴把家当?除了屋里那点事揣上孩子躲懒不干活，有啥脸在这逼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