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 张桂英打开大院门笑着说。
土坯垒的院墙，榆木大门，三间正房，两边还有厨房和杂物间。院子很大，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有一口水井。
虽然房子旧了点，但比沈家在梨户村的房子宽敞多了，而且独门独院，安静得很。
“哇，这就是咱们家？”桂兰从自行车上下来，挣脱开姐姐的手，第一个冲进院子，“好大啊！比咱家大多了！”
“妈，这院子能种菜！”铁军也跟着跑进去，蹲在地上扒拉泥土。
沈秀兰和沈淑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她们以为到了城里只能住小房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院子。
“行了，别光顾着看，赶紧搬东西。”她拍了拍手，“屋子我都提前收拾好了，嫂子们你们千万别再动手，辛苦一早上，嫂子，你张罗着做点好吃的，庆祝咱们乔迁之喜！
“好嘞！”
朱梅是万万没想到小妹买的死人房这么好，有点后悔当时没听话跟着买了。毕竟这里跟城里挨的是真近，站村头就能看见城里的车来车往。
侄媳妇们齐声应和，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行李。
沈从文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卸下锅碗瓢盆，想去井边压桶水让哥哥嫂子们洗洗脸，被建业抢了先。
一家人分工明确，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张桂英挽起袖子，先把昨晚沈从文炖上的卤下水捞出来，十一点半还要去家属院卖。
“姑，这灶台真大，比村里的大多了。”张建宁端着大洗衣盆，边接着张桂英捞出来的卤下水边说。
前些年大炼钢，全村都在一起吃饭，仅有的三口大锅砌的灶可比这小多了。
“以后啊，这几个灶台每天都要卤好几百斤下水，不大点不行。”张桂英笑着说。
“几百斤？”张建宁吐了吐舌头，“那得洗到啥时候啊？”
“所以才把你们叫来帮忙啊。”张桂英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姑不会让你们白干，每个月给你们开工资。”
“姑，我们不要钱……”
“不要不行。”张桂英板起脸，“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干活，就得按规矩来。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好扣工资。谁也别跟我提亲戚不亲戚的，一码归一码。”
拿桶来的侄媳妇宋玉珍和张建宁对视一眼，“姑，那…… 一个月多少钱啊？”张建宁小声问。
“先按二十块钱一个月，管吃管住。干得好，以后涨。”
她心里清楚，光靠亲情维系不了长久的合作。只有把利益摆到明面上，大家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这是上一世她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二十块！
张建宁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在生产队上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十来块钱，到姑姑这竟然能挣二十？还管吃管住？
“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张建宁干劲十足，擦灶台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张桂英笑着阻止：“行了行了，赶紧收点劲儿吧，再把锅台上的砖给我擦薄了。”
“哈哈哈……”
忙活半个多小时，饭菜全部做出来了。四口大锅里的卤下水都盛出来装桶，就连锅都被刷得干干净净。
沈从文放下他们骑车上班去了，因为人多坐不下，手巧的三哥拿了块木板，三两下就定了个简易的吃饭桌。胡秀珍又在后院找了几块小木板，三哥一顿叮叮当，五六个简易小板凳又做好了。
分了两个桌子吃顿时都松快，一家人边吃饭边说卤下水的事。
“嫂子们，我这的环境你们看见了，孩子们在这就放一万个心，绝对住得下。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这话说完，大桌上所有人都停下，看着张桂英。
“我这人还是不够用的。”
“你能卖多少？还不够？”
“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能一天卖几百斤。”
嚯！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么疯狂不怕被抓？
“我想除了我大哥不回去不行，剩下的你们都留在这卖卤下水，一个人分一个家属区。”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张平义第一个摇头：“不行不行，这投机倒把的事，被抓住了要游街批斗的！”
“就是，”胡秀珍也跟着说，“小妹，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卖也就算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干，目标太大！”
高秀芳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担心。
张桂英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夹了一筷子大肠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哥，嫂子，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她放下筷子笑着解释：“第一，我不是让你们摆摊叫卖。咱们是送货上门，提前跟人家说好要多少，到点送过去就行，不摆摊、不吆喝，谁知道你是干啥的？”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现在上面的政策已经松了。你们没发现吗？最近黑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卖鸡蛋的、卖瓜子的、卖冰棍的，谁被抓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没人管。”
“第三，”她看向三个嫂子，“你们在村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孩子上学、说亲、盖房子，哪样不要钱？在我这干，一个月最少二十块，干得好三十十、五十都有可能。你们算算，哪个划算？”
这话戳到了痛处。
三个哥哥家都是男孩多，眼看着一个个长大，说亲、盖房，哪一样不是金山银山？靠生产队那点工分，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张平义犹豫了：“可…… 万一真被抓了呢？”
“被抓了我顶着。”张桂英斩钉截铁，“货是我的，人是我叫的，真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跟你们没关系。”
“那哪行！”张平展急了，“你是我们小妹，哪有让你一个人顶的道理？”
“就是！真要干，咱们一起担着。”
朱梅知道小妹是照顾她们，这样有良心的小姑子拉吧娘家，她们当哥哥嫂子的可不能不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