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不行？”张桂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细、算数好，天生就是管账的料。姑相信你。”
张建宁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这就对了。”张桂英笑了，然后又把宋玉珍和三哥叫过来。
“三哥，玉珍，建宁，你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洗下水。这活脏点、累点，但最关键。下水洗不干净，卤出来就有怪味，客人吃一次就不来了。”
“姑，我不怕脏不怕累。你放心，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的。”
张桂英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和建宁还有三哥他们配合好了，咱们这生意就能越做越大。”
安排完两个人，张桂英松了口气。
人都安排好了，就等明天正式开工了。
院子里，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大锅手擀面，浇上西红柿鸡蛋卤，就着几瓣大蒜，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
明早二哥三哥跟着一起去拿下水，吃完饭把自行车进行改装。有了张桂英那辆新自行车改装的经验，沈从文再改装第三辆就很轻车熟路。
改装完后大家都到之前安排好的屋子睡觉，虽然挤了点，但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张桂英躺在炕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鼾声，嘴角微微翘起。
凌晨一点，张建业、建德、建峰兄弟仨轻手轻脚的出门上班。
张桂英心里听见他们关门声，心里盘算得想办法弄自行车。肉联厂两点上夜班不能迟到，每天大半夜腿着去可不行。
凌晨三点半，沈从文带着三个大舅子骑着改装好的自行车去了屠宰场。有调拨单在提货的单位不用去那么早，但张桂英属于走后门，不能跟公家单位一起，所以每天凌晨提货。
每个进货单位搭配多少下水都是有量的，朱厂长能给这么多量，绝对顶着很大的压力。张桂英心里都清楚。
不一会，嫂子们也都起来了。生火的生火、刷锅的刷锅。宋玉珍和张建宁在院子里摆开架势，准备等会下水来了直接洗。
天蒙蒙亮，院子外面响起自行车停下的刹闸声，进货的回来了。
一进院子，二哥就跟张桂英说：“明天开始不要让从文去了，每天这样太影响休息，刚你都不知道，站那等出货，他竟然打起了呼噜！”
院里人们闻言全都哈哈大笑。
肉联厂，老周把三人带到车间角落，指着一堆刚杀好的猪说：“你们仨，先从最基础的干起。建林，你去刮猪毛；建德，你去搬运猪肉；建峰，你跟着我学分割。”
“为啥他俩干粗活，我学分割？”建峰有点意外。
“你小子眼睛亮，手也巧，适合干技术活。别以为学分割轻松，一刀下去切错了位置，整头猪都废了，你赔得起吗？”
建峰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问。
建德性子老实，二话不说就去搬猪肉。半边猪肉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他扛在肩上，一趟一趟往车间运，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可他一声不吭，闷头干活，老周看了暗暗点头。
建林就不一样了。
他拿着刮刀，蹲在地上刮猪毛，刮了没几下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胡萍萍的影子 —— 她笑的时候、哭的时候、跟他说 “我要考大学离开这鬼地方”的时候。
老周走过来，一脚踢在他脚边的猪身上。“哎哎哎，干啥呢？猪毛都没刮干净！你这是刮猪毛还是给猪挠痒痒呢？”
建林回过神，低头一看，猪皮上还留着一层短毛，确实没刮干净。
“对不起，我重新刮。”他低声说着拿起刀就重新刮。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教建峰分割了。
建峰确实机灵，老周只示范了一遍，他就记住了下刀的位置和力度。虽然手还生，但切出来的肉有模有样，老周越看越满意。
“小子，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第一次。不过我在家杀过鸡，道理应该差不多吧？”
老周瞪了他一眼，“杀鸡跟杀猪能一样吗？你小子悟性不错，好好学。”
听见师傅的夸奖建峰心里美滋滋的，干得更起劲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在食堂碰面。
就算是肉联厂，大早上也不可能吃肉，大米粥、咸菜、还有馒头，已经是不错的伙食了。
咸鸭蛋什么的要票，哥仨没票，那些贵的连看都不看。
建德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得津津有味。建峰凑过来：“哥，你那活累不累？”
“还行，就是出点力气。你呢？学分割难不难？”
“不难，老周说我悟性好！哥，你咋样？刮猪毛简单吧？”
建林没说话，扒拉了两口大米粥，放下筷子。
“哥，你咋了？”建德看他不对劲，“是不是老周说你了？”
“没有。”建林摇摇头，“就是…… 有点想孩子了。”
铁蛋和小蝶，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他这一上班，孩子只能让他妈看着，可他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能照顾得过来吗？
建德和建峰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建林心里苦，离婚对一个男人来说，尤其是还有两个孩子的男人，打击太大了。
“哥，”建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好好干，等转正了，把孩子接城里来，到时候再找个好嫂子，日子肯定能过好。”
建林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接孩子来城里？说得容易。他现在就是个临时工，一个月才二十八块钱，拿啥养孩子？不能事事总靠着小姑吧？
正想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女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们是新来的临时工？”女人问，声音脆脆的。
建峰抬头一看，这女人二十出头，梳着两条大辫子，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在屠宰车间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对，我们今天刚来。”建峰主动搭话，“我叫张建峰，你是？”
“我叫林晚秋，在包装车间。”女人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你们哪个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