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桂英在盘算肉联厂的事情。之前光想帮扶哥嫂多卖货，没有考虑货源问题，
前面这一个月，每天固定提货一百斤，后来增加医院，就是又多了三十斤。张桂英估计，这已经是朱厂长能挤出来的极限了。现在再加，估计朱厂长也会为难。
要是改革开放以后，养殖产量提高，自然不会为货源发愁。可现在是七七年。
哎！
早上。
“大肠、小肠、猪肝、猪心、猪肚、猪肺都在这。”朱古丽今儿下车间，带着口罩的她一边快速的写出库单，一边扫视外面排队提货的各单位司机。
虽然隔着纱布大口罩，朱古丽的小心谨慎和手写单子的速度被三哥看出不对劲。没言语，提货回来马上就跟张桂英说了。
“看来，有单位闹意见了。”
“现在都是走定量，朱厂长要想给你货，只能在各个单位的量里面克扣，一次两次没事，时间长了个别单位肯定闹意见。”
还没上班走的沈从文听三哥说完心里对朱厂长很感激，为了给他们家下水肯定顶着很大的压力。
张桂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朱厂长这个人情，咱们欠大了。”
沈从文也感慨，“可不是咋地，人家顶着非常大的压力给咱那么多货，咱得记着这份情。”
“记是肯定的，但货源的事，也得想办法解决。以后销量越来越大，总不能一直让朱厂长为难。”
“想啥办法？现在肉联厂就那么多下水，各单位都盯着呢。私人有没有养殖的，咱去哪弄/”
张桂英想了想，“我去找朱厂长谈谈，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还有啥办法？”
张桂英卖了个关子，笑着说：“急啥？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张桂英就去了肉联厂。朱满仓正在办公室看报表，看见张桂英来了，笑着说：“妹子来了？快坐。”
“哥，我跟你说个事。下水的事，是不是有单位闹意见了？”
朱满仓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你这消息还挺灵通。”
“咳！我三哥去提货，看出来不对劲了。哥，我提的货，是不是得从别的单位的量里扣？”
朱满仓没有迟疑的点点头，“是！现在各单位的下水都是定量的，给你的都是再别的厂子匀出来的。一次两次没事，时间长了肯定有意见。前几天，市招待所的采购员就来找过我，说他们最近这半个多月下水都给的少，问我咋回事。”
“那你咋说的？”
“我还能咋说？”朱满仓叹了口气，“我说最近屠宰量不稳定，让他们再等等。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张桂英沉默，她知道，朱厂长已经尽力了。再这么下去，朱厂长迟顶不住。不能因为自己挣这点钱给朱厂长的工作添麻烦。
“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啥想法？”
“现在各单位的下水都是定量的，对吧？那我能不能跟那些用不完下水的单位买？他们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给我，我给他们钱。”
“你是说从别的单位手里收？咳，妹子啊，现在哪有用不完的下水？各个单位都不够！”
张桂英点点头，“哥，我知道市招待所就用不完。”
市招待所？
朱厂长想了下，他每天听见的都是各个单位永远都不够量的埋怨，还真没听说过市招待所每天用不完。
“他们能用多少？”
“他们每天定量是五十斤。”
肉联厂每天出的肉是大头，下水占比不是很大。所以朱厂长想了下才点头，“对，是五十斤左右。”
“大概，我是说大概只用三十斤，剩下二十斤就浪费了。我从他们手里买，给他们钱，他们也乐意。这样一来，我不用从你这拿货，你也不用为难，各单位也不吃亏，三全其美。”
朱厂长双手一拍，“这倒是个好办法，”可又想到什么，“不行，可这属于私下交易，被人举报了，就是投机倒把。”
张桂英笑了，“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风险的。我自己去跟各单位谈，跟你没关系。他们愿意卖，我愿意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管不着。”
朱厂长顿时着急了，“我不是说我怕风险，而是私人不能跟公家做生意。哎，妹子你还是不懂，就算是你自己去谈，人家也不会冒着风险卖给你。”
张桂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你说得对，私人确实不能跟公家做生意。”
朱满仓叹了口气：“妹子，不是哥不帮你，是这政策卡得死。公家的东西，谁敢私自卖给个人？被人举报了，丢工作是小事，关键是要坐牢的。”
张桂英点点头，“我知道，哎说起来我拿货哥你也是担着大风险。”
“咳！咱们是一家人，说这干啥？你还能坑我不成。”
朱厂长是个真性情的人，张桂英知道自己欠他人情。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呢，慢慢来吧。
张桂英压低声音，“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从各单位手里直接买。我让他们把用不完的下水， 还
给肉联厂，就说他们用不完，退回来了。然后你再把这些下水
分配
给我，走正常的出库手续。这样一来，各单位没风险，你也没风险，我也能拿到货，你看行不？”
朱满仓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咋是弄虚作假？各单位用不完的下水，退还给肉联厂，这不是很正常吗？肉联厂把退回来的下水，再分配给有需要的单位，这也很正常啊。我虽然是个人，但我可以挂个名头啊。”
“挂啥名头？”
张桂英早就想好了，“三道门大队副业组。我跟三道门大队书记说一声，挂个副业组的名头，以后我就是三道门大队副业组的采购员，专门负责给副业组采购下水。这样一来，我就是公家的人了，跟各单位做生意，名正言顺。”
朱满仓想了想，一拍大腿：“这办法好！可是妹子，这件事不是这么好办的，就怕三道门生产队长不给你担这个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