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黄花眼神恶狠狠的质问：“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说什么？”
沈从文看着丁黄花，没继续往下说。他本来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可丁黄花刚才那副嘴脸，让他实在忍不住了。到这时候还想着拿“沈家长子”来压他，还想着把工作要过去给她的亲孙子。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就算我不在这，逢年过节该给的会让大舅子他们送来。”说完，转身往外走。
丁黄花在后面一把拽住，“你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别想走！”
“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京都？”
“我都去京都好几次了，谁说好好的？”
丁黄花使劲一摔手里的围裙，“谁让你去的？尔滨装不下你了是吧？
沈从文低头看了一眼丁黄花拽他的那只手，干瘦、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干活变了形。
他想起小时候，丁黄花就是用这只手把他从被窝里拎起来，天不亮就下地。也是用这只手，把沈从武他们仨护在身后，要他去干最重的活，对不听话就狠狠的动手，
“松手。”
丁黄花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又尖又高。“不松！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沈从文没挣，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你我心知肚明，说开了还有意思吗？”
丁黄花一脸狰狞，用来掩盖心虚。沈从文话里的威胁让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你有什么事要说开？合着我把你养大最后还对不起你是吧？”
“你把我养大？”沈从文笑得浑身发颤。“除了我小时候给口吃的你养我什么了？丁黄花，撕破脸再想恢复可恢复不回去。”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从小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现在竟然想甩下我去京都享福？门都没有！”
骂骂咧咧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围裙，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冲屋里喊：“沈从文你个没良心的！你等着！我让你停薪留职！我让你去京都！”
沈从文站在楼道没动。
丁黄花回头看了一眼，见沈从文竟然没追上来赶紧又补了句：“你别以为搬走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你走到天边我也是你娘！”
“我刚才说了，你我心知肚明。你要闹，那就闹。你不闹，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丁黄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她从小当牲口使唤、从来没正眼看过的“老大”。反正她亲儿子在大官家有着好前途，既然都知道了也不打算隐瞒。
“没人要的小杂种。老娘好心把你捡回来给你一条命，就应该一辈子报恩。”
沈从文这才转身看她，脸上还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却直接拿捏了丁黄花。“他仨为的工作都是我给的，随时都能拿回来。既然你这样说我，那我就按照你的话当个镇长的白眼狼。奥，对了，还有这些年你抢走的工资，不是说按照养老顶账吗？又不是亲生的顶哪门子账?”
就说这个畜生是白眼狼吧？估计这些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在她想该怎么应对，沈从文又说话了：“我妈姓梁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丁黄花的命门。
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嘴唇哆嗦得像是中了风。扶着门框手指头抠着门板上的木纹，指甲都快劈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沈从文冷笑了一声，“我是没人要的，还是谁把我换的，你心里清楚。”
丁黄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年你趁我妈刚生完孩子虚弱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换了。你儿子去享福，我落到你手里当牲口。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一辈子，没想到真被我知道了。”
丁黄花的嗓子都劈了，“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那个搅家精，一天到晚就知道挑拨！”
“跟我媳妇没关系。从小你对我跟你亲生的就不一样。我还以为是我不够好，后来以为是命。近几年才知道你是毁了我一辈子的仇人。”
丁黄花一屁股坐在楼道里。她没有再骂，没有再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缩在那里，瘦小干枯。
家属楼有很多住户，就算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有很多家属在家。筒子楼本身就不隔音，再加上农村来的丁黄花是个大嗓门，这段话被周围邻居们让听得一清二楚。
住的离沈从武家近的没出门，在窗户边上就能听的很清楚。稍微远点的悄悄探出头来看。
沈从文知道很多人看热闹，但他不在乎，留恋的又不是他。
低头看了她一眼。“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你要是识相，就别再闹。你三个亲儿子，工作都是我给的。我既然能给他们，就能拿回来。你这些年从我工资里扣走的钱，一笔一笔我都记着。你不是说那些算养老吗？你又不是我亲娘，我养你哪门子老？”
丁黄花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你不能！”
“我能！丁黄花，你今天要是再骂一句，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当年的事，拐卖儿童也好，诈骗也好，咱们把账好好算算。”
丁黄花彻底闭了嘴。
沈从文转身走了，楼道里安静得只有他的脚步声。
丁黄花颓废的进了屋，邻居们吃了大瓜，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家里的活也不干了，忙着前后楼找人讲八卦。
沈从文没回家，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压了四十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他知道了自己是谁，也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剩下的，就是怎么去。
之前赵桂英一直提醒他回家的事，但沈从文不想回。刚才的事让他心态变了，凭什么丁黄花的儿子享受他的生活？他要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回到家，赵桂英正在院子里收拾行李，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我跟丁黄花撕破脸了。”
赵桂英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丁黄花要是知道他们去京都肯定闹幺蛾子。
“是不是想跟咱们一起？”
“对，还不要脸的让我偿还养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