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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 第240章 秤-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0章 秤
    岳定军立在殿心,声音如钝刀割肉,将秦埙案一点点剖开。时间、地点、题目、证据来源。他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大庆殿的金砖地里。

    “秦埙秋闱前夜,曾入秦府书房,见过试题。题目由秦府流出,誊抄三份,一份给秦埙,一份给主考,一份留底。”他补充道,“试题流出路径为秦府书童私下送出,此书童现已被秘密拘押,待进一步审问。”

    他再次停顿,“有个士子告发,住在城北柳条巷,三日后‘暴病身亡’。尸首是秦府家丁抬出去的,埋在城外乱葬岗。经查证,该士子曾多次向人透露手中有重要证据,但被灭口。”

    他说完,殿中死寂。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呼吸。满殿文武立在原地,像一排被钉进地里的木桩,连影子都不敢动。秦桧站在班列之首,脸白得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袖中不再捻动,五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出列了。从班列之首走到殿心,不过七步。紫公服的下摆擦过金砖,发出“沙——沙——”两声轻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站定,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被指控的不是他的亲孙,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旁人。

    “陛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此等物证,来路不明。一个无官无职的草民,持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证据’,在朝堂之上,指控当朝宰相之孙——此举不合祖制,不合礼法,更不合朝廷体统。”他略一停顿,抬眼,目光如刀,“臣请陛下,先查证据来路,再议其真假。”

    满殿目光齐刷刷转向岳定军。他没动,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殿光里泛着淡粉,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像一枚沉默的印。他抬起头,转身面向赵构,声音依旧清晰,字字如铁:“陛下。秦相公说证据来路不明。”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秦桧,再落回御座。“那陛下手中的徽宗信,来路明不明?”

    ——轰!满殿一震。

    秦桧的脸,由白转青,像被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中。赵构的手,按在案上,指节压得泛白。这句话,像一把刀,横在君臣之间,劈开一道血口。岳定军递的证据,来路不明;可赵构手中那封徽宗亲笔信,也是岳定军递的。若秦桧今日以“来路不明”为由否决证据,那赵构收下的信,岂不也成了“来路不明”之物?他不能一边疑岳定军,一边让天子留着岳定军递的东西。把两个人的退路都堵了半边。殿中无人出声,可每个人心里都听得见——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宰相和天子,放到同一杆秤上。称的,不是秦埙,不是舞弊,是天子自己收着的那封信。

    赵构沉默。他坐在御座上,手按案面,目光低垂,仿佛在数案上的纹路。满殿人都在等他开口——秦桧在殿心等,岳定军在另一侧也等。他没有说。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三页纸——岳定军呈的秦埙案证据。纸页泛黄,墨迹清晰,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疤。他抬眼,看了秦桧一眼。不过两息。可这两息,像两辈子那么长。

    秦桧读懂了——那眼里没有怒,没有问,也没有裁决,只有一层很淡的冷。像冬夜湖面结的第一层冰,薄,却致命。秦桧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两息不算长,可满殿的人都数着——这两息,是赵构在秦桧和那三页纸之间过的一遍秤。秤没倒向哪边,可秤动了,本身就是个信号。

    赵构收回目光。

    “退朝。”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整座大殿。文武开始动。秦桧退回班列之首,脚步依旧稳,可背影却比来时矮了半分。岳定军立在原地,没动。赵构起身,走下御座。经过案面时,他停了一步,伸手,将那三页纸拿起,看了一眼——没还给岳定军,也没交旁人,只是轻轻折好,收进了袖中。然后走了。

    三页纸收进袖口,就是收进了天子手里。秦桧看见了。岳定军也看见了。谁都没说破。岳定军站在原地,看着御座空下来,看着那三页纸随赵构一起出了殿门。他等的事成了,可他没有松口气——案子交出去了,下头的事,才刚开始。

    他跨出大庆殿,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头里泛着淡粉,像被晒醒的旧梦。他在殿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眯着眼,才一步步往下走。

    到台阶底,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门还开着,里头空了。赵构走了,秦桧走了,文武也走了。只剩下一地空荡的金砖,和几缕从瓦缝漏下的光。他转过身,继续走。怀里揣着徽宗信和七陵图,秦埙案的那三页纸已被赵构收去。他完成了第一步,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出宫墙时,他看见铁头蹲在墙根阴影里等他。铁头见他出来,起身,用炭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回”。岳定军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走。换个地方住。”铁头收起炭笔,跟上来。两人沿着墙根往北走,没走大路。宫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把两个人拢进去,又放出来,像被命运的手反复拨弄。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皇城深处。那三页纸,已在赵构袖中。而岳定军知道——镜已裂,影难全。下一步,该照见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