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面很安靜，節目組已經提前包了場，飯口時間也沒有其他客人。
窗邊第二張桌子旁，坐著一個穿白色長裙的女生，女生的身材很好，一頭長發散落在身後。
但不知道為何，沈逸風看著這個背影，總感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沈逸風推門的時候，門框上方掛的那串鈴鐺晃了一下，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穿白裙的女生听到聲響，站了起來，轉過了身。
沈逸風看著轉過來的那張臉，只一眼，腦袋就徹底宕機了。
陽光從窗戶外面斜照進來，落在那人的白色的裙擺上，她整個人被光線包裹著，和沈逸風記憶里某個畫面一模一樣。
很多年前，周若涵拍了人生中第一組模特照的時候，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沈逸風看著周若涵發過來的照片，夸她穿裙子好看。
那時候的周若涵，答應過沈逸風，有機會當面穿群子給他看，可最終這個承諾也未曾兌現。
此刻面對著眼前這人，沈逸風感覺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憋了半天才蹦出來一句話︰“好巧，你也在這。”
周若涵推開凳子，朝著沈逸風的方向走了兩步站定，然後目光直視沈逸風︰“不巧，我在等你。”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
周若涵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那副烈焰紅唇的濃妝，只是簡單畫了一個淡妝，和她身上那條白裙子很搭，跟許多年前一樣。
“你是補位嘉賓？”
周若涵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逸風沒想到，命運會跟自己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很多年未曾見過的人，會在今天、此刻以這樣的一種方式相逢。
這一幕，太過戲劇。
沈逸風的目光從周若涵身上移開，然後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周若涵反應，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步伐很快，快到像是一秒鐘都不願意多留。
沈逸風推開門的時候，頭頂的鈴鐺又響了一聲，比他剛進來的時候更急促一些。
“沈逸風！”
周若涵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聲音中透著一股強烈到克制不住的情緒。
沈逸風听到了，但腳步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快了幾步。
他不想回頭，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
但沈逸風走出去還沒到二十步，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什麼力道拽住了。
他偏頭一看，是周若涵不知什麼時候追了上來，一只手緊緊攥著他的襯衫袖口，臉上滿是不甘的神色。
沈逸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你松手。”
周若涵站在原地，倔強地搖了搖頭︰“不松，除非你答應坐下來跟我好好談談。”
沈逸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他努力克制但還是露了痕跡的緊澀︰“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談的，有些事我都忘了。”
說話間，他稍微用了點力想要掙脫開周若涵的手，但試了兩下都沒成功，周若涵抓得很緊。
沈逸風也沒敢再發力，怕用力過猛傷到她，最終還是沒掙開。
巷子里雖然沒有太多人，但零零星星還是有幾個路人，更別提旁邊還有節目組的攝像機正對著他們。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目光，沈逸風注意到了有人在沖他們指指點點地議論著什麼。
沈逸風再次開口︰“街上人多，你先松開，我跟你談還不行嗎？”
周若涵听到他松了口，手里的力道放輕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完全松開︰“真的？”
“真的，你松開吧。”
“你保證？”
“我保證。”
等到沈逸風答應了，周若涵才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手，但她後退了半步，目光還是鎖在沈逸風的身上，生怕他下一秒又轉身跑了。
沈逸風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里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兩個人重新坐下來的時候，沈逸風才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的菜，每一道都是他愛吃的，都是周若涵提前點好的。
周若涵坐下來了後，將一雙干淨的筷子遞給沈逸風︰“餓了吧，先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聊？”
沈逸風看著那雙遞過來的筷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放在了自己的盤子旁邊。
他沒有去夾菜，只是看著面前那一桌子涼透了的菜，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周若涵︰“你想說什麼就抓緊說，說完了我就回去了。”
周若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看著他明顯帶著防備和冷淡的表情，然後開口︰“這麼多年沒看到我，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曾經有，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沈逸風說的都是實話，在最初分開的那幾個月里，沈逸風有很多問題。
周若涵為什麼要和自己分手？
為什麼會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夠找到她？
那時候，沈逸風每天晚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這些。
他試過從各種途徑打探她的消息，去她家樓下等過，托共同的朋友轉達過，但始終沒能得到回應。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周若涵看著沈逸風，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沈逸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人總是會變的。”
“我知道，你變了，我也變了。”
沈逸風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把水杯放回桌面上，兩個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若涵盯著桌上的那些菜，她點菜的時候想的是，如果沈逸風願意坐下來跟她吃這頓飯的話，至少能吃到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但現在這些菜都涼了，就像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一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逸風忽然開口，語氣依然平穩，像是在問一個普通的、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來參加這個節目？”
周若涵抬起眼看著他︰“你媽跟我透露的消息。”
沈逸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你跟我媽還有聯系？”
周若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沈逸風也沒有繼續追問。
然後，換成了周若涵主動開口︰“沈逸風，再跟你分手後，我就意識到了我做錯了很多事，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話，可能在你看來很可笑，也很自私，但我還是想說。”
沈逸風沒有打斷她。
周若涵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解釋的話以後再說，現在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這一次換我來追你。”
周若涵問完那句話，沈逸風沒有立刻回答。
沈逸風坐在那里，眼楮看著周若涵，目光卻像穿過了她，落在某個很久以前的畫面上。
他心里翻涌著很多話，一句比一句狠。
他想說，周若涵，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在原地等你？
想說，你當年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再給我一次機會？
還想說，你太自私了，你以為現在回來，輕飄飄說一句換我來追你，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抹平嗎？
這些話已經頂到了喉嚨口了。
沈逸風只要一張嘴，就能像刀子一樣甩出去。
他太熟悉怎麼讓周若涵難堪了，也太清楚哪些字能戳到周若涵的痛處。
可當他真正看向她的眼楮時，那些話忽然全堵住了。
周若涵的目光沒有躲，就那樣看著沈逸風，眼里有淚光，有愧疚，也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認真。
她好像已經把所有退路都斬斷了，才敢坐在這里，問出那句話。
沈逸風的嘴唇動了動，他發現那些準備好的狠話，一句都說不出來，最後偏開視線，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