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青屿干线收费广场。
台子搭得很大，红色的背景板上印着青屿干线的航拍照片，两边摆着花篮，地上铺了红毯。
椅子摆了三百多张，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但来的人，连三分之一都没坐满。
华人商界，一个没来。长实、新世界、恒基、新鸿基，港岛排得上号的地产商，全都没露面。
中华厂商会、港岛总商会、工业总会，三个商会的会长一个都没到。
李黄瓜没来，郑玉同没来，李兆吉没来，郭得胜也没来。
椅子空着，红毯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来走去。
港岛警队的安保队伍，稀稀拉拉五十个人，全是军装。
平时这种级别的典礼，警队至少出三百人，有军装巡逻的，有便衣混在人群里的，有要员保护组的，有交通部的。
今天只有五十个军装警员，站在场地的四个角落，一个带花的都没有。
连个督察都没派。
方普站在场边，脸色铁青。
许sir在电话里跟他说“人手不够，港岛治安最近不太好，警力要留着巡逻”，方普当时就知道这是托词。
但他没有追问。
本地媒体，更是没人来。
港岛的报社、电视台、电台，一家都没派记者。
整个现场，除了外资企业的人，就是跟着铁娘子团队过来的英国媒体记者。
几十个英国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但拍来拍去，拍到的都是空椅子。
铁娘子站在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嘴角绷得很紧。
她的致辞讲了十分钟，讲青屿干线的工程难度，讲港岛基建的成就，讲日不落帝国给港岛留下的遗产。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只有那几个英国记者在捧场。
她讲完之后转身下台，脚步比上台的时候快了一些。
散场之后，铁娘子走向停在路边的专车。
随从跟在她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出事了。”
铁娘子停下脚步。“什么事？”
随从把电脑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页面，顶部的帖子标题写着“她给港岛留下了什么？”，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在内地某地被拍的，表情和姿态被截得很狼狈，跟今天典礼上那张刻意维持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帖子的浏览量已经过了十万，回复里全是调侃和嘲讽。
铁娘子的手抖了一下。
随从又翻了一页。另一个论坛，同样的照片，挂在首页。
再翻一页，港岛的几个大论坛，全都有这张照片，有的被做成了表情包，有的被配上了各种讽刺的标题。
最刺眼的是港岛中环一块广告大屏，平时用来播珠宝广告和电影预告，现在屏幕上全是那张照片，底下配着一行大字：“她给港岛留下了什么？”
铁娘子站在车前，盯着那块广告大屏看了好几秒。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随从不敢接话。
旁边一个英国记者凑上来想提问，被随从挡开了。
铁娘子钻进车里，车门关上，车窗升起来。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方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手下说了一句。
“去查。把发照片的源头查出来。”
手下走了之后，方普站在原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能力，又有胆子做这件事的，只有叶玖。”
旁边的人问：“方sir，要不要去找他？”
“找他？”方普看了那人一眼，
“你找他能问出什么？他会承认吗？照片是黑客发的，广告屏是远程控制的，论坛的服务器在努沙登加拉。你拿什么证据去找他？”
“那就这么算了？”
方普没有回答。
政治部马上都要解散了，自己还去找这个麻烦，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北平，港濠办公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港濠办的，有外事口的，还有两个从更高层下来的。
桌面上摆着一份材料，是港岛那边传回来的简报，记录了青屿干线开幕典礼的全过程。
简报最后附了一张照片，是中环那块广告大屏上挂着的那张，底下配着“她给港岛留下了什么？”一行大字。
主持会议的人把材料翻了一遍，放在桌上，笑了一声。
“好样的。叶玖真是好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日不落人，想要把侵略和殖民美化成伟大，那我们华人民众就用行动告诉他们，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应该是我们的。这里不欢迎他们。”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第三天，华主编和董先生一起到了群英集团。
叶玖在办公室迎了他们，让小犹太倒了茶。
华主编坐下来，脸上的笑压不住。
“叶生，做得漂亮。”
叶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过来就为了道谢？”
“道谢是一方面。”华主编说，“家里很满意。所以，有件好事要关照你。”
叶玖挑了挑眉。“什么好事？”
董先生放下茶杯，接过话头。
“两个月后，港岛回归的时候，安保的业务给你的安保公司来做。”
叶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
“会场安保轮得到民营安保公司？”
“会场自然是差人和军队负责。”董先生说，
“但抽调差人之后，街面上的治安怎么办？
回归当天，全港的差人大部分要调到会场周边和重要设施，街面上的巡逻警力会少一大半。
港岛这么大，总不能只守着会场，街面上没人管。
你那个龙鳞安保，人手够，有经验，街面上的治安交给你，我放心。”
叶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件事，根本不是必要的。
回归当天，脑子不痴线的人就不会上街闹事。
华国和日不落交接，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港岛，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就是跟两边同时过不去。
董先生把这个活交给他，就是投桃报李，给叶玖的好处。
给回归保驾护航，这就是免死金牌。
只要叶玖以后在港岛不搞暴动，基本就是平安无事。
“交给我。”叶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