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流民依附一事，李七也不敢擅自做主，派船去了赤坎。
许望海知道后让人给他带去了话，除非是漳州府或者福建布政来找那就再议，不然就算是海澄县来找也不必搭理。
这次笨港一战，王府已经风头过盛，不宜再大张旗鼓招收流民。
不过王府的商船上或有缺额，可以补充一点船工，其家人也可以带来赤坎照顾。
如今王府自有福船近二十艘，若是要补满倒是也有两三百的缺额。
李七收到消息，便开始在流民堆中挑挑拣拣。
第一个条件便是拖家带口、有挂念的人。
这样的才好用。
而此时的京城，正满城欢喜。
奴酋努尔哈赤，死于八月初十。
最初消息传入京城，是九月中旬。
清晨，通政司内，早上该送走的奏疏已经送完，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整理今日的奏疏。
从这会到中午，算是通政司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候。
刚喝了两口茶，一封从山海关一路快马送来的塘报就送了进来。
看到封皮上盖着蓟辽总督的关防印，便没敢多耽搁，立刻送到司礼监。
魏忠贤正坐在案前翻着这些奏疏，大多也都是老生常谈之事。
求赈灾，求军饷……
接到这山海关来的塘报，他悚然一惊，眉头紧皱。
别又是建奴来了。
只是片刻后，魏忠贤的眉头一下就松开，立即往乾清宫跑去。
乾清宫里，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面用早膳。
几碟小菜摆在案面上，一盅放了奇物的热汤还冒着热气。
“陛下！陛下！”
听声音就知道是魏忠贤，朱由校端着碗皱了皱眉头。
这老家伙越老越轻浮，大早上的乱叫什么！
刚跨入殿中，魏忠贤三步冲前，跪倒在地，“陛下！建奴……奴酋努尔哈赤，死了！”
谁死了？
努尔哈赤！
朱由校丢下碗筷，急步上前，拿过了塘报。
其中有两份。
一份是袁崇焕送来的：据各路哨丁、辽地归降人络绎口报：建州奴酋努尔哈赤，自宁远挫衄归沈阳后，常怀忿恚，七月疽发于背，往清河汤泉就浴疗疾，病势日增。八月十一日，行至叆鸡堡，猝然身死。
另一份是毛文龙的：老奴背生恶疮，带兵下营狗儿岭汤泉洗疮。至八月十一日，奴酋身死沈阳，诸贝勒闭城秘丧。
“老贼终于死了？”
朱由校尤不敢信这天大的喜讯。
万历朝，这老狗花了二十年时间，一头当着大明的官，一头打着助剿名义吞并其他部落。
一路从都督佥事做到了龙虎将军。
朝廷的安抚、升官、赏赐，全都成了他膨胀的本钱。
万历四十四年，于建州称汗，大明颜面扫地。
一个世代受大明册封的边将，竟敢与天子平起平坐。
万历四十六年，老贼发“七大恨”檄文，公然反叛。
一个建州卫指挥使，竟敢主动向天朝开战，这就是几十年“安抚政策”换来的结果。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惨败，辽东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天启元年，朕登基的第一年，辽东就塌了天。
奴酋趁熊廷弼被弹劾去职的机会，一举拿下沈阳和辽阳。
天启五年，奴酋又把都城从辽阳迁到了沈阳，改名盛京。
如今他终于死了！
朱由校颤抖着手，把努尔哈赤这一路来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一把攥紧了奏疏，“去！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明，这老狗是不是真的死了！”
魏忠贤也少见陛下如此激动，赶紧起身安抚好了之后，才拔腿跑去锦衣卫让人查明。
十余天后，锦衣卫带来了消息，努尔哈赤真的死了。
收到消息的朱由校立即下令，着官员商议应对之计。
当日，消息在京城蔓延开来。
第二日清晨，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时，京城的茶馆和酒肆里已经有人在高声议论了。
“听说了没有？建奴那个老酋长死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上个月死的，消息刚送到。”
“咋死的？”
“听说是泡澡泡死的！”
“不懂就别瞎胡咧咧，分明是宁远一战，这老狗被红夷大炮给炸伤了，熬了这么久熬死的。”
“别乱吹……”
“什么乱吹，我有个表兄弟的姐夫的亲弟弟，就在宁远城头，看到那努尔哈赤的帐篷被炮弹给打碎了。”
……
街面上讨论的人越聚越多。
“努尔哈赤一死，建奴必定四分五裂”
“辽东那些陷落的城池终于有望收回来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鞑子还有那么多兵，未必肯老实”
朝廷应该施行的各种应对建议，也在京城老人们的闲扯中互相吹嘘。
不管有用无用，整座京城的底气像是被从底下轻轻托了一下，百姓走在街面上的步子都比以前多了几分力道。
一早，皇极门广场上的朝会，便在各方涌动的心思中开了场。
百官按品级列好了班次，绯袍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今日御门听政。
静鞭响过，百官行礼已毕。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面色都比以前红润些许，但眼下的青影没完全褪去。
他扫了一眼朝班，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问：“奴酋已死，辽东之事，诸臣有何高见？”
朝班立即有人持笏出列。
最先站出来的是兵科给事中霍维华。
他自《三朝要典》后风头正劲，此时站在班前列，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广场：“陛下，臣以为此乃千载一时之机。奴酋新丧，敌国必内乱，诸子争位，必有内衅。宜速发饷增师，遣使者联络东江毛文龙、漠南科尔沁诸部，多路并进，趁热打铁收复辽沈！”
一口气说不了太长，他回了口气才继续道：“宁远一战已挫奴酋凶锋，袁崇焕、满桂等将正当用武之时。若朝廷此时增兵辽东、重赏有功将士，士气必然大振。臣请陛下敕令蓟辽总督即刻筹划大举，不可坐失良机！”
霍维华话音未落，班中又有人出列拱手道：“臣附议霍给事中所奏。努尔哈赤既殒，丑虏震恐，正是天赐良机。辽东将士困守数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若此时不发力，待建奴新主站稳了脚跟，再想收复失地就难了。”
朝班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霍维华的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自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明军与后金交战十余次，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主动进攻。
如今敌酋已死，若还不能抓住机会反攻，那这些年耗费的银子、死伤的将士，岂不是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