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師傅家出來，二奎走得比平時快。
街口一陣風吹了過來，他縮了縮脖子，把衣領往上攏了攏。走出十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青石巷的門大半已經沉進夜色里，灰牆後頭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眼前還晃著那間暗室。
路邊一攤爛泥，二奎踩上去，腳底一滑，人往旁邊歪了過去。
林野伸手扶住他。
“看路。”
二奎站穩，仍盯著巷口。
“我就是想著里面的寶貝太多了。”
“都已經重新埋好了，等院子修繕好在說吧。”
“我感覺這麼眼饞的寶藏在眼前我要睡不著了。”
他說得認真，林野沒在理他。鞋底踩著石板，腦子里不斷換著走回家路。
二奎在旁邊走得心不在焉，差點撞上一個推煤車的老人。車輪擦著他的衣服過去，老人罵了一句，“怎麼走路的混小子。”
“二奎。”
“啊？”
“我感覺你快丟魂了。”
二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我在想箱子的事。”
“我知道。”
“那還問？”
“現在里面的東西動不得，被發現就會更多人知道，我們要等院子修好在去弄出來。”
二奎嘴角動了動，忍了又忍也是挺無奈畢竟年代在這里。走到家屬院門口時，林野才停下。
“明天我要去跟車，院子那邊你多去兩趟看看進度。”
二奎點頭。
“周師傅也在那里盯著呢。”
“人多的時候別往後院鑽。你去得太勤，旁人也會留意。”
“那我在外面轉？”
“別做的太過于刻意就行，這些師傅常年干這活難免會遇到過。”
二奎把這些記在心里，又問︰“下面的箱子呢？”
“等我回來再說。”
“放著不動，我心里不踏實。”
“我也不踏實，等到時候弄出來在說吧，還有何掌櫃那邊你去在學習一段時間等我下次休息跟你一起去收東西。”
林野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望向家屬院里透出的燈光。
二奎沉下臉。
“那就先這樣。”
“周師傅說西屋後面可能還有出口。你去問街坊時，順便看看後巷誰家挨著那面牆。”
“我記住了。”
林野又看了看他的住處方向。
“你那間屋子，要是住著不方便，在附近找一間大點的。錢不夠，先從我這里拿。”
“還能在擠擠。”
“行，你自己能安排好。”
二奎想了想，點頭。他往院里走了幾步，又轉回來。
“野哥，要是有人問我最近老往青石巷跑……”
“就說幫周師傅搬磚我喊你過去的。”
“這理由能信嗎？”
“你放心，你從小就跟著我別人問肯定是能信的。”
二奎抹了把臉，勉強把嘴角壓下去。林野看著他走遠，直到那道身影拐進樓道，才推門進家。
屋里留著一盞小燈，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陳桂蘭被門響驚醒，從里屋披著衣服出來，頭發壓在耳後，眼楮還帶著困意。
“怎麼回來這麼晚？”
“周師傅那邊耽擱了。”
“鍋里還有飯，我給你熱。”
“我隨便吃兩口就行。”
陳桂蘭沒理他，端起碗盤進了廚房。林野跟到灶邊，看她把飯菜倒進鍋里，又添了半勺水。鍋底的飯結了層薄皮，她用鏟子沿著邊慢慢撥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灶火映在她臉上，額角幾根白發顯得很清楚。
林野靠著門框，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他放學回家，書包往炕上一扔，飯扒兩口就往外跑。母親在後面喊他把鞋換了，他嘴上回應著，腳步卻沒停過。
有一回他穿著沾泥的鞋進門，踩得滿地都是黑印。林建國剛下車，站在門口問是誰干的，他翻過窗戶跑到二奎家，一直到母親把地面擦干淨才敢回來。
“發什麼愣？”陳桂蘭端著熱飯出來，“餓了就吃。”
林野接過碗，坐到桌邊。
飯重新熱過，菜里多了幾分油香。他顧不上慢慢嚼，連著扒了幾口，陳桂蘭趕緊把肉菜往他面前推。
“慢些吃，沒人跟你搶。”
“今天沒吃晚飯，有點餓。”
“你們一忙就顧不上飯。明天還跟車，我給你準備一些雞蛋記得吃。”
“我知道了，老媽。”
“你上上次就忘記了。回來，雞蛋原樣在包里，殼都磕碎了。”
林野的筷子停了停。
“那次是忙忘了。”
“你忙起來，水都顧不上喝。人又不是鐵做的。”
“放心，顧師傅也會看著我。”
陳桂蘭沒再追問，轉身給他盛了半碗湯。林野低頭喝著，耳邊又響起暗道里木門推開的聲音，眼前浮出一排排書架和箱子里的金光。
那種東西藏在地下，誰都當沒看見，心里卻不可能真的放下。
他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端起茶缸喝干，又幫母親把碗筷送到廚房。
“我明天一早出車，我先洗漱了。”
“工作包收好，別到了站才發現少東西。”
“手電、記錄本和備用手套都在。”
“制服呢？”
“椅背上。”
陳桂蘭這才放下手里的碗。
“那你去睡。”
林野回屋，把值乘表夾進記錄本，又檢查了一遍工作包。制服搭在椅背上，袖口平整，皮鞋放在門邊，明早穿上就能走。
他坐在床沿，腦子里還是新買院子里的東西。
暗道從後院進入，走到西屋牆根後還沒到盡頭。若真有第二個出口，取東西時能少走一段路；出口若連著後巷，附近住戶有沒有听見過動靜，也得先弄清楚。
他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又全部劃掉。
院子的事不能急。周師傅要盯著工人，西屋的修繕還得接著進行。現在就是要先把院子修繕好，稍微露出一點破綻，地下那間屋子就會跟著見光。
林野把鉛筆放下，去臉盆里洗了把臉。
水涼得他縮了一下。等他擦干臉，外屋已經沒了聲音。陳桂蘭收拾完廚房，關門時輕輕帶了一下門栓。
林野回到床邊，把工作包放在桌子上2，躺下後手指還在不斷的摩擦著。
明天先把跟車跑完。青石巷院子的事，等自己回來再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