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睁开眼时，窗外刚亮。
昨晚做了个什么梦，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苏晴站在青石巷的院子里，石榴树上结满了果子。她在前面喊他搬桌子，他抱着一把椅子追了半天，始终没追上。
梦醒以后，身上倒是难得轻快。
他推开窗户，清早的清新的空气迎面进来。林野扶着窗台伸展几下，穿好衣服去了外屋。
陈桂兰已经把早餐摆好。小米粥、煮鸡蛋，还有昨晚和好的面烙出来的饼。桌角放着一个新饭盒，里面另装了一份。
“给小晴的？”
“要不然给你的？”陈桂兰把鸡蛋推到他面前，“你碗里有，别碰饭盒。”
“我还没伸手呢。”
林野吃完自己的早餐，把饭盒装进工作包。陈桂兰追到门口，又往包里塞了两个鸡蛋。
“跟车也要按时吃饭。”
“记着呢。”
林野跨上自行车，朝老妈挥了下手。
苏家院门刚开，他已经到了门口。
苏晴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布包。她看见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饭盒，先问了一句：“陈姨又让你带早餐了？”
“我妈说，不能让未来儿媳饿着。”
“我在家吃过了。”
“那就留着中午吃。”
林野停好车，朝她张开手臂。苏晴往巷子两边瞧了瞧，没见到熟人，才往前走了半步。
“就一会儿。”
苏晴在他怀里待了片刻，隔着外套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该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林野这才松手。
车到火车站时，广播室还没到交班时间。苏晴提着饭盒进去，林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问她今天带了什么，随后传出几声笑，他才往乘警队走。
值乘表已经放在桌上。林野签好名字，跟顾长河清点完随车用品，提前检票铃上了9527次。
这趟往北安跑两天一夜。
列车离开江城后，林野先从前往后走了一遍。车上没有什么大事，遇到的都是旅途中免不了的小麻烦。有人坐错位置不肯起来，有人把暖水瓶碰倒。到了下午，一个老人发现装粮票的小布袋不见了，急得在座位底下摸了几遍，最后从棉袄夹层里找了出来。
老人攥着布袋坐回去，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
林野替他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进包里。
“能找回来就行。”
老人还真往胸口按了按，车票就在外兜。旁边几个旅客笑起来，他自己也跟着乐。
过了这一阵，车厢重新安静。车轮压着铁轨，一站一站往北走。林野按时吃了饭，困了便回休息间躺一会儿，没有再像头几次那样从车头走到车尾。
列车抵达北安时，外面已经黑透。
一行人办完交接，拖着发酸的腿回到铁路招待所。食堂给他们留了饭，白菜炖豆腐、咸菜和一盆杂粮馒头。几个人坐下没怎么说话，先把肚子填饱。
吃过饭，其他人各自回房。顾长河端着茶缸没走，见林野还坐在桌边，随口问道：“今晚不逛旧街了？”
“腿酸不想去。”
“你还有嫌累的时候？”
“院子那边一摊事，二奎又刚开始收货，我人在北安，逛出好东西也带不走。”
顾长河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青石巷那院子还没收拾完？”
“快了。周师傅说再有一个多星期，房子和院墙差不多能交工。家具还没置办，灶房也缺些东西，等我回去再看。”
“急着住进去？”
“先把订婚定下来。院子收拾好以后，再跟苏晴商量结婚的日子。”
顾长河喝了口茶，眼里多了点笑意。
“你小时候偷人家自行车铃的时候，我还跟你爸说，这小子长大了不好管。没想到一转眼，都要订婚了。”
“顾师傅，那只车铃的事能不能不提了？”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
“苏晴以前不知道，后来就是让你们说的。”
“她跟你从小一块长大，你干过什么，她比我清楚。”
林野想了想，还真找不出话反驳。
顾长河见他安静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日子定了，跟车上的人说一声。”
“少不了您的酒。”
“我惦记你那杯酒干什么。”顾长河起身往外走，“明早还要上车，回去睡。”
林野也回了房间。
床铺有些硬，他翻了几次身。第二天一早，众人从招待所出来，林野在街口拐了个弯。
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刚开门，玻璃柜里的枣花酥和牛舌饼还是热的。售货员看见他进来，没等他开口，已经从柜台下面拿出了纸盒。
“还是两样掺着装？”
林野笑了。
“您还记得我？”
“每回来都买好几盒，想不记得都难。今天要几盒？”
“四盒，每盒一半枣花酥，一半牛舌饼。”
售货员麻利地铺好油纸。
“这回比上次少。”
“买多了家里人说我乱花钱。”
四只纸盒捆好，林野拎在手里，糕点的甜香隔着纸都压不住。他赶到车站时，旅客正在进站，顾长河见他又拎着熟悉的纸盒，只往旁边让了让。
“自己放好。”
林野把糕点收进工作间，转身开始巡车。
回程仍是两天一夜。等9527次开进江城站，林野下车时，肩背都酸得发紧。
交完记录和随车物品，他拎着四盒糕点去了广播室。里面还没到交班时间，林野就在门外的长凳上坐下，把纸盒平码在腿边。
广播声停下没多久，门开了。
苏晴和几名同事一起出来。她一眼看见长凳上的林野，脚步快了些，走到近前才问：“什么时候到的？”
“刚交完班。”
林野从绳扣里抽出一盒递给她。
“拿进去分了，省得她们每次都说我只知道在门口等人。”
旁边一名女同事已经认出纸盒。
“这是北安的糕点吧？我上回吃过，枣花酥特别香。”
“鼻子这么灵，那你多拿一块。”
纸盒刚打开，几个人便围了过来。两样糕点一人分上一块，转眼只剩满盒碎屑。
有人吃完还不忘打趣苏晴。
“跟跑北安线的对象就是不一样，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苏晴把空盒合上。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同事们笑着散开，苏晴这才帮林野提起剩下的盒子。
出了车站，林野把其中两盒塞进她怀里。
“一盒给苏叔苏姨，一盒你留着。”
“你又买这么多。”
“总共四盒。一盒让你同事吃了，两盒给你，剩下一盒带回家。”
苏晴抱稳纸盒，坐上自行车后座。
“明天还往外跑吗？”
“先睡醒再说。”
“我妈今天又问订婚的日子。等你歇过来，咱们把还缺的东西理一遍，省得两边老人跟着操心。”
林野踩下脚蹬，车轮慢慢驶出站前广场。
“听你的。明天哪儿也不去。”
苏晴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
“你就会说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