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索性把红透了的小脸往枕头上一埋。
“烦死人了！”
话虽然喊得凶巴巴的，可嗓音里早没了刚才那股气势，反倒软绵绵的。再加上她整个人懒洋洋趴在床上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陈野勾了勾唇角，没戳穿她。
李知妍把脸埋在枕头里缓了一会儿，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悄悄侧过脑袋。一双杏眼藏在凌乱的长发后，偷偷打量着陈野。
今晚……
好像从进这个房间开始，事情就没有一件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发展。
“手机拿来。”
陈野顺手把手机递过去。
李知妍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把将手机抢进怀里，生怕被他拿回去。
“不录了？”
“你闭嘴。”
她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这才低头点开刚才的视频。
刚看了两秒，李知妍脸上的热意一下又冒了出来。
这也太……
她慌乱地按了退出。
可才过两秒，又忍不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重新看了一遍。
陈野懒洋洋靠在床头：“录丑了？”
“才没有！”
李知妍回答得飞快，尾音却莫名有点发虚。
“那删了？”
“不许删！”
她立刻把手机护住，警惕地看着陈野：“这是我的！”
“谁允许你删了？”
“你也不能看！”
陈野挑眉：“刚才不是我拍的？”
“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李知妍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只是看着看着，她嘴角还是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以前她也经常拍东西。
拍之前要找角度，拍完要挑滤镜，哪张最好看，哪段最适合发朋友圈，哪条能让评论区炸一点，她心里都门儿清。
可这段视频不一样。
它不会出现在朋友圈，不会发到任何平台，更不会给别人看。甚至连她那几个什么话都敢聊的闺蜜，也绝对不可能知道。
这是只属于今晚的秘密。
只属于她和陈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知妍的心跳就毫无预兆地快了一下。
明明应该觉得荒唐。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
嗡——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李知妍肩膀猛地一缩，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跳出两个字。
【阿哲】
语音通话。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安静了。
李知妍脸上刚刚浮起来的那点笑意，也跟着僵在了唇角。
阿哲。
她的男朋友。
而她现在，却跟陈野待在酒店房间里，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一段绝对不能让阿哲看见的视频。
偏偏这个时候。
电话打了进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挂断，或者干脆假装睡着不接。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陈野。
男人靠在那里，神色平静得过分。
“接啊。”
李知妍一愣：“你不怕？”
“你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处理。”
还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种态度，让李知妍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突然冒了出来。
凭什么他一点都不紧张？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直接按下接听。
“喂？”
刚一出声，李知妍自己先愣了一下。
声音有点哑。
跟她平时清清亮亮的嗓音明显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阿哲的声音随即传来：“知妍？”
“嗯……”
“你声音怎么回事？”
李知妍心里猛地一紧。
真听出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陈野。
陈野连表情都没变。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李知妍反倒很快镇定下来。
“怎么啦？”
“感觉怪怪的。”阿哲的语气里带着疑惑，“嗓子怎么这么哑？你感冒了？”
“大概吧……”
“下午排练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晚上吹了点风，有点不舒服。”
“那你早点休息啊。”
电话那头，阿哲没有继续怀疑，语气反而软了下来。
“多喝点热水。宿舍里有感冒药吗？要不要我现在过去给你买点送过去？”
李知妍微微一怔。
换作以前，她应该会觉得挺暖。
刚恋爱的那阵子也是这样，阿哲打完球会绕远路给她带奶茶，下雨天会专门跑过来送伞，她身体不舒服，对方也会笨拙地问上一遍又一遍。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以前也真的喜欢过。
可此时此刻，再听见这些话，李知妍心里却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烦。
“不用了。”
她低声开口：“不用你跑。”
“真不用？”
“嗯，不用。”
李知妍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很晚了。
“我要睡啦。”
“那行吧，你早点休息，明天好点跟我说。”
“好。”
“晚安。”
“晚安。”
嘟——
通话切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李知妍盯着彻底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皱了皱鼻子。
“以前怎么觉得这些话还挺暖的……”
陈野睨了她一眼：“现在呢？”
“现在……”
李知妍想了一下。
“有点烦。”
陈野笑了：“人家关心你还烦？”
“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语气懒懒的：“就是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真不舒服了就吃药，下雨就打车，饿了就点外卖，非得跑半个城送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里。
她自己忽然安静了。
以前，她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以前她觉得那些就是浪漫。
可现在，为什么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李知妍趴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越想越乱，最后索性把脸往枕头上一埋。
算了。
不想了。
今晚已经够乱了。
再想下去脑子都要烧掉。
她闭着眼睛趴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
又睁开。
目光很不争气地飘向旁边那部手机。
再过几秒。
李知妍慢吞吞坐了起来，然后一点点朝陈野那边挪。
陈野低头看着她：“干吗？”
李知妍没说话。
继续往前挪。
一直挪到他旁边才停下。
陈野剑眉微挑：“不是说累了？”
“恢复了一点点。”
“多少？”
李知妍仰起小脸，很认真地想了想。
“百分之十。”
陈野：“……”
她却已经伸出手，把刚才扔开的手机重新勾了回来，熟练地打开相机，切到录像模式。
动作一气呵成。
陈野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向她。
“还来？”
李知妍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
“刚才那个不算。”
“为什么？”
“我说不算就不算。”
她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重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