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低头。
陈野正站在凳子下面仰头看着她，两人距离不算远，许薇甚至能看清他眉骨下那双沉静的眼睛。
“站稳了没？”陈野开口。
许薇心脏还跳得有些快，下意识“嗯”了一声。
她慢慢站稳，可陈野扶在她腰侧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刚才那一下确实有些危险。
凳子本来就不高，可她踩在边缘擦柜顶，稍微一晃，整个人就容易失去平衡。
“陈野……”
“嗯？”
“我站稳了。”
“确定？”
“确定。”
陈野这才松开手。
许薇赶忙从凳子上下来，可落地时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撞到陈野。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有些发热：“……谢谢。”
陈野扫了她一眼：“下次别站那么高。”
许薇习惯性嘴硬：“我不站高点，难道等你擦啊？”
“我不擦。”
“……”
许薇真想抬脚踢他。
“活该你家乱得跟垃圾场一样！”
陈野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勾了一下：“所以你不是看不下去了吗。”
这话一出。
许薇擦桌子的动作瞬间僵了一下。
房间里莫名安静了半秒。
陈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容易让人多想，刚准备开口，许薇却已经低下头去用力拧抹布了。
她声音很小。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炸毛。
……
这一通折腾，许薇居然真的在陈野家足足干了快一个小时的活。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原本杂乱的出租屋客厅已经彻底换了个模样。
茶几光洁如新，电视柜一尘不染，连地板都拖得发亮。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小杂物，也全被她整理进了一个塑料收纳盒里。
许薇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刚才来来回回忙了那么久，她的针织衫也有些皱了，头发更是不像进门时那么整齐。
可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
许薇心里居然诡异地冒出了一丝成就感。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锦江府的大房子每天都比这里干净一百倍，但那是保姆打理的，许薇从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眼前这间几十平米的小破屋，是她亲手一点点擦出来的。
她居然越看越顺眼。
许薇心里猛地一惊。
不对劲。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真跑来给人家打扫卫生了？
“许姐。”
陈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薇回头：“又干嘛？”
陈野抬了抬下巴，指指茶几：“你带来的那个蛋糕，还有一半呢。你不是说新鲜奶油过夜就不好吃了吗？”
许薇走过去坐回沙发上：“吃啊！我忙活了那么久，你今天必须给我全吃完。”
陈野顺手切了一块递给她：“你自己也吃点。”
许薇接过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了沙发上。
这一次，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生分。
忙了大半天，许薇确实也有点饿了，低头舀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甜得有点腻。
她一抬头，却发现陈野正看着自己。
“你看我干嘛？”
陈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
许薇愣了一下：“什么啊？”
“沾上奶油了。”
许薇下意识伸手去擦。
擦错了。
陈野提醒：“另一边。”
许薇又抹了一下。
还是没擦对位置。
陈野看了两秒，抬了抬手。
许薇动作下意识停住。
可陈野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
“你自己照手机。”
许薇：“……”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瞬间，她反倒有点尴尬。
刚才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她赶忙拿出手机，对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一眼，把嘴角那点奶油擦干净。
再抬起头时。
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薇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今天上午在派出所里的画面。
高明当着警察的面，承认自己确实误会了陈野，也承认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事情。
可上午才把误会说清楚。
下午自己就跑到了陈野家。
送蛋糕。
擦桌子。
拖地。
甚至还坐在这里跟他一起吃东西。
想到这里。
许薇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这要是让高明知道了……
她估计又得解释半天。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高明】
【晚上回家吃饭吗？】
看到这个名字，许薇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陈野余光扫过手机屏幕，随口问道：“你老公？”
“……嗯。”
许薇低头看着那条微信。
下午出门时，她只跟高明说出去送个东西，高明也没继续多问。
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此刻就在陈野的出租屋里，而且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
许薇几乎能想象出高明那副表情。
上午才刚说完不乱怀疑。
下午恐怕又得开始胡思乱想。
许薇犹豫了片刻。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吃，稍微晚一点回去。】
发送。
高明很快回复：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许薇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高明这次没有追问她在哪儿。
没有问跟谁。
甚至没有打电话确认。
只是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反倒让许薇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待得有点久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还继续擦吗？”
许薇猛地抬起头：“什么？”
陈野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客厅：“你老公催你回家吃饭了，你还准备继续留在我这儿干活？”
许薇脸上一热，立刻反驳：“谁给你干活了！我这是……”
“赎罪？”陈野接话。
许薇咬了咬牙：“对！就是赎罪！”
陈野笑着点点头：“行，那你这罪，赎得可真够彻底的。”
许薇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出奇地没有继续反驳。
她低头又舀了一小口蛋糕。
奶油还是有点甜。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今天的心情，却出奇地轻松。
甚至比待在锦江府那个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总让她觉得喘不过气的大房子里。
还要自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