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一號舞蹈房的訓練終于告一段落。
最後一組拉伸做完，二十多個人跟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一個個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墊子上。
陳野看了眼時間，收拾好東西交代幾句︰
“今天到這，舊傷那三個晚上有不舒服就及時停，別自己亂加練。其他人明天肌肉酸痛正常，也別亂加練。”
“陳教練再見！”
“陳教練拜拜——”
直到陳野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張琳才長舒一口氣，脫力般跌坐回墊子上。
李知妍拿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斜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麼回事？被點名三次。”
“狀態不好。”張琳嘴硬。
“我看你不是狀態不好，是腦子里裝的東西太多。”
張琳耳根瞬間燙了起來。她下意識扭頭看了眼門口，確定陳野已經走遠，才壓低聲音道︰“還不是因為你！你自己拍的什麼東西，心里沒數嗎？”
“誰讓你偷看了？”李知妍臉也跟著有些發熱。
“都說了是對不起嘛……”張琳嘀咕著，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想起下午手機里那個酒店地址，她的動作又慢了下來。
李知妍一眼就看穿了她︰“怎麼？下午不是還嚷嚷著要幫我分擔嗎？”
張琳差點被水嗆到︰“誰說今晚就去酒店了？！第一次跟他私下見面就跑酒店，這也太那個了吧。”
李知妍上下打量她︰“那剛才酒店地址你不是看得挺認真？”
“看地址跟直接過去能一樣嗎！”
張琳被說得臉頰發燙，停了幾秒，忽然像下了什麼大決心似地說︰“先喝酒，去酒吧。我請客，把陳野也叫上。”
李知妍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原來不是不去啊。”
“正常社交懂不懂？”張琳理直氣壯地說著，卻被李知妍戲謔的眼神看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我跟他說改地方？”
“嗯。”
張琳故作隨意地點了點頭。
“你把酒吧地址發他。”
……
晚上八點，學校附近的清吧里音樂輕柔，燈光昏暗。
李知妍趕到卡座時，張琳已經坐在那里了，桌上擺著幾瓶低度雞尾酒和一盤水果。
“這麼早？”李知妍拉開椅子坐下。
“陳野呢？”張琳裝作不在意地問。
“他說晚一點。”
張琳“哦”了一聲，沒過兩秒又不住地打听︰“大概多晚啊？”
“我就是怕等太久。”被李知妍似笑非笑地盯著，張琳連忙生硬地改口。
兩人踫了踫杯。從訓練聊到演出，等第二杯喝到一半，張琳終于按捺不住了。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說真的，你覺得我們今晚勝算大嗎？”
李知妍動作一頓，足足卡殼了片刻才轉過頭來︰“什麼勝算？”
“少裝了，下午是誰說一個人打不過的？”張琳壓低聲音，拿過兩只酒杯和一根吸管擺在桌上，“我們來研究一下戰術。假設這個是陳野，這個是你，這個是我。”
李知妍嘴角抽了抽︰“你當這是籃球比賽呢？”
“本來就是比賽，對手太強必須提前研究！”張琳一本正經地指著中間的杯子，“首先不能跟他拼體力，其次不能單打獨斗，容易被各個擊破。”
李知妍抿著嘴憋笑︰“那張指導有什麼高見？”
“輪換啊！”張琳啪地一下把吸管拍在桌上，“你先從中路切進去，你頂不住了就給我個信號，我馬上換你下來。”
李知妍剛喝進嘴里的酒差點噴出來︰“咳咳……張琳！這叫哪門子團隊協作？”
“這叫好閨蜜互相配合。”張琳越說越來勁。
可李知妍低頭看了看桌面上的三個杯子，卻嘆了口氣︰“輪換可能也沒用，他恢復太快了。”
張琳湊過去，眼神里滿是好奇︰“多快？半小時？一小時？還是兩小時？你得把情報說清楚啊！”
李知妍臉紅透了，伸手去捂她的嘴，兩人頓時在沙發上笑作一團。
……
與此同時，學校籃球館旁邊的休息室里。
阿哲把手機里的幾段訓練錄像暫停，張琳男朋友和另外兩個籃球隊隊員圍在旁邊，神色嚴肅。
“看這里，”阿哲指著屏幕，“他力量確實離譜，但體重大的人最怕連續橫移。明天我就一直變向逼他橫著跑，把節奏拉起來，消耗他的體力。”
張琳男朋友也跟著點頭附和︰“對，健身房和籃球場是兩回事，逼他多運球，打亂他的節奏，失誤自然就出來了。”
……
酒吧這邊，張琳還在興致勃勃地畫著戰術︰“核心就是消耗，絕對不能讓他掌握節奏！”
李知妍靠在沙發上，笑得肩膀直抖︰“張指導，你理論挺豐富啊，實戰呢？一個都沒有吧？下午剛看了兩段視頻就敢來指導我了？”
“李知妍！”張琳惱羞成怒地撲過去。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了震。
李知妍拿起來一看，是陳野發來的【到了】。
剛才還紙上談兵的張指導，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
“人來了，”李知妍壞笑著看她，“張指導，準備實戰吧。”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籃球館里的阿哲扣下手機，信心滿滿地對隊友們道︰“今晚就研究到這，明天按計劃打！”
兩分鐘後，酒吧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野推門走入，目光掃過卡座，很快落到了李知妍和臉紅得不正常的張琳身上。
看著桌上被擺成奇怪陣型的酒杯和吸管，陳野拉開椅子坐下，挑眉道︰“你們這是開完會了？”
李知妍終于沒繃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張琳的整張臉更是瞬間漲得通紅。
迎著陳野有些狐疑的目光，酒勁上頭的張琳一咬牙，昂起頭豁出去般說道︰
“沒什麼……我們剛才，就是在研究怎麼對付你！”
“我們剛才……”
張琳停了一秒，索性硬著頭皮豁出去了︰“就是在研究怎麼對付你！”
話一出口，她自己心里就先後悔了。
酒吧卡座里瞬間安靜了兩秒。
陳野端起桌上沒動過的杯子，看了看張琳，又掃了一眼桌上被擺成奇怪陣型的幾個酒杯和吸管︰“對付我？”
“嗯。”
張琳喝了酒，膽子確實比下午大了不少，可真對上陳野直視過來的目光，她還是難免有些發虛，下意識地往李知妍那邊縮了縮。
陳野挑起眉毛︰“那研究出什麼結果了嗎？”
李知妍在旁邊終于沒忍住，低頭輕笑了出來︰“有啊，張指導剛才安排得可詳細了。”
“李知妍！”
張琳臉蛋瞬間漲得通紅。
“說說看。”陳野耐心地追問。
“沒什麼好說的！”張琳梗著脖子反駁，“研究完又覺得戰術不成熟，不行嗎？”
陳野若有所思地點頭︰“行，那你們繼續研究。”
說完，他真就順勢靠進沙發里，完全沒有繼續逼問的意思。
這下反而輪到張琳心里抓撓般地難受了。
剛才陳野沒來時，她拿著吸管口口聲聲“中路切入”“前後夾擊”，說得比專業教練還起勁。
現在正主坐在跟前，她反倒半句話都不敢蹦出來。
李知妍在旁邊越看越想笑，湊過去低聲打趣︰“張指導，你剛才不是說，絕對不能讓他掌握節奏嗎？”
張琳狠狠瞪了她一眼。
陳野听出點苗頭來︰“還研究節奏？”
“沒有！她喝多了。”李知妍張口就把隊友給賣了。
張琳立刻反擊︰“明明你剛才也參與了！是誰說輪換沒用、他恢復太快的？”
李知妍的笑聲戛然而止，瞬間閉上了嘴。
看著面前眼神躲閃的兩個人，陳野嘴角終于泛起幾分笑意︰“看來研究得挺深入啊。”
兩女頓時都不說話了。
陳野倒也沒繼續逗她們。
他本就沒打算多喝，要了一杯甦打水，坐在那里听她們從藝術團的新劇目聊到明天的籃球賽。
期間李知妍和張琳又各自續了一杯。
等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桌上已經空了好幾只酒瓶。
李知妍整個人懶洋洋地貼在沙發背上，臉頰泛著動人的薄紅。
張琳狀態也差不多，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剛來時軟了幾分。
陳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怎麼回去？”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
李知妍率先開口︰“回不去了，宿舍早就過了門禁。”
陳野看向張琳︰“那打車回家？”
“也不回。”
張琳搖了搖頭，嘴角忍不住悄悄勾了一下︰“我們訂了房間。”
陳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什麼時候訂的？”
連李知妍都愣住了︰“你訂房了？”
張琳神色頓時有些心虛︰“就……剛才你去洗手間的時候。宿舍回不去，總得有地方睡吧！”
李知妍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哦，原來張指導準備得挺充分啊。”
“本來就是這樣！”
張琳梗著脖子掩飾尷尬。
陳野懶得听她們繼續拌嘴，起身道︰“酒店在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