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八，陈野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店。
四十多层的玻璃幕墙一直向上延伸，最顶端亮着一圈淡金色的灯带，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气派。李知妍订的地方确实不差，陈野刚走进大堂，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雪白落羽：到了没？】
【陈野：楼下。】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就秒回了一个【4608】，后面还附带了一个表情包。
陈野收起手机进了电梯。四十六楼很快到了，电梯门刚一打开，一整面高空落地玻璃便映入眼帘。脚下的城市灯火铺出去很远，远处的跨江大桥就像一条发光的长龙横卧在江面上。陈野往外扫了两眼，难怪那女人一直强调这里的夜景，视觉效果确实不错。
走到走廊尽头的4608号房门前，陈野刚抬起手，房门就被从里面直接拉开了。
李知妍明显一直在门后守着，嘴上嘟囔着：“你还挺准时。”可眼睛却已经弯了起来。
陈野进屋之后才发现房间很大，最里面整整一整面墙都是全景玻璃，窗帘被完全拉开，夜景直接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大床正对着落地窗，旁边还摆着沙发、长桌和一块空出来的地毯。灯没全开，只留了床头和窗边两盏暖色调的氛围灯。
陈野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准备得挺充分啊。”
“那当然了。”李知妍立刻来了精神，“我下午选了半天。”
她今天显然是有备而来，刚才开门时身上还套着一件宽松的外套，这会儿一脱下，里面是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吊带长裙。裙子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装饰，腰线却收得很漂亮，裙摆下面露出两截雪白细嫩的腿。
陈野看了她两秒：“你不是说来拍东西吗？”
李知妍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所以衣服当然也得搭配好。”说完她又指了指旁边的行李箱。
陈野顺着看过去：“你连箱子都搬过来了？”
“里面装了几套衣服，还有支架，连补光灯我都带了。”
陈野终于转头看向她：“李知妍，你还真把这当艺术创作了？”
李知妍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不然呢？”
她走到窗边，拿起已经架好的手机支架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上次最大的问题就是完全没准备，临时起意，房间又小，灯光也差，关键是你拿手机的时候手还老晃。”
陈野眉毛一挑：“怪我？”
“当然有你的问题了。”李知妍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拍东西一点审美都没有，只知道怼着拍。”
陈野直接被她逗乐了：“那今晚你自己拍。”
“那可不行。”
“为什么？”
“我要是自己能拍，还找你干嘛？”
逻辑严丝合缝，陈野一时之间竟然没法反驳。
李知妍已经开始调试支架，先挪到床尾看了一眼，觉得不满意，又移到落地窗旁边继续看，还是摇了摇头。陈野靠在沙发边上，看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瞎忙活了好几分钟，开口问：“你到底准备拍什么剧情？”
“还没想好呢。”
李知妍抬起手机，镜头正好能拍到半张床和整片江景，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睛一下亮了，“这个角度可以，你过来。”
陈野没动：“干嘛？”
“试镜头啊。”
“你自己试。”
“我一个人怎么试得出距离来？”
李知妍直接走过去，一把抓住陈野的手腕将他拽到了窗边：“站这里。”
陈野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你现在指挥我倒是挺顺手。”
“我现在是艺术指导。”
“你？”
“对。”李知妍抬起下巴，娇哼道，“今晚这个房间里，我说了算。”
陈野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行，让你说了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句很普通的话，李知妍的心口却突然重重跳快了一拍。上次也是这样，她一开始兴致勃勃地想掌控节奏，可最后最先撑不住的往往还是她自己。想到这里，她的耳朵尖莫名有些发热。
陈野看得清清楚楚：“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是被灯光照的。”
“哦。”陈野点了点头，“补光灯挺热。”
李知妍盯着画面满意地点头：“这个角度就很好，看起来特别有电影感。”
陈野扫了一眼屏幕：“你不露脸？”
“当然不露了。”
“那你下午挑半天妆干嘛？”
李知妍一下被噎住了，陈野笑了一声：“给谁看呢？”
“我自己看还不行吗？你管我。”她赶忙把手机拿下来，低头重新设置参数。
陈野顺势坐到了床边：“明天几点训练？”
听见这句话，李知妍终于从“摄影师”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下午三点，还是一号舞蹈房，我已经在群里通知过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阿哲说两点半在后面的篮球馆等你。”
陈野点头：“知道了。”
李知妍抬眼看他：“你真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什么？”
“他打篮球挺厉害的，以前学校比赛的时候经常能进首发。”
陈野靠着床头：“然后呢？”
“没然后啊。”李知妍抱着手机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陈野侧过头：“怕我输？”
“那倒不是。”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主要是……我挺想看他输的。”
陈野乐了：“那不是你男朋友吗？”
“所以呢？”李知妍反问，“男朋友就不能输了？再说了，”她低头摆弄着手机吐槽道，“他最近天天拿这事烦我，又是研究你的力量，又是研究你的体重，还跟篮球队那几个人分析你横移速度肯定慢，说得跟明天要打职业联赛似的。”
陈野来了点兴趣：“他们还研究什么了？”
“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反正就那几套说辞。说你力量太大，第一步启动可能快，但持续变向肯定不行，还说只要让你多运球，运球次数一多你就容易失误。”
陈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挺专业。”
“你还笑得出来。”李知妍侧过身子，“我可提前告诉你了，别明天真输了，到时候多丢人啊。”
陈野看着她：“你这是在给我泄露战术？”
“我又不是篮球队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李知妍理直气壮地说，“阿哲恨不得把这些战术全写在脸上。”说到这里，她突然眼睛一亮：“哎，干嘛？要不我们今晚也研究一下战术？”
陈野挑眉：“篮球战术？”
“篮球可以晚点再研究。”她站起身走向那个行李箱，蹲下来拉开拉链，回头冲陈野笑了一下，“先研究今晚的拍摄战术。”
陈野看着敞开的箱子一阵无语。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套衣服，还有小型补光灯、备用手机、移动电源，甚至还有一个蓝牙遥控器，准备得简直全面过头了。
“这叫吸取上次的教训。”李知妍拿出其中一件衣服，又看了眼床头的小钟，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一分，时间还早。她眼珠转了转，突然指着陈野说道：“今晚咱们先说好，别一上来就乱搞，先拍，听见没有？”
陈野靠在床头，神色很淡定：“行，今晚听导演的。”
李知妍这才满意地抱起衣服，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道：“陈野，还有一条，今天我要比上次拍得好。”
陈野上下打量她一眼：“那得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了。”
李知妍立刻想起1208那一晚，自己信誓旦旦要摆造型，结果才坚持了几秒钟就彻底变了形，脸蛋瞬间热了起来：“上次那是意外！这次肯定不会了！”
“行，我信你。”陈野点了点头。可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真信，气得李知妍咬牙切齿地关上了浴室门。
没过多久，里面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陈野坐在床边随手翻着桌上的宣传册。最高层，江景，夜色，四十六楼，再想到明天下午那场篮球，他忽然觉得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得还挺充实。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门重新打开。李知妍从里面走出来，长发微湿，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质感极好的丝绸睡衣。她先没往陈野这边走，而是跑到窗边重新调整补光灯，又拿起手机认真检查画面。
陈野靠在床头看她瞎忙活，忽然开口：“李导，可以开机了吗？”
李知妍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转过身，背后是整片绚烂的江州夜景。灯光从玻璃窗渗进来，将她年轻漂亮的脸蛋映衬得跃跃欲试：“急什么？今晚时间还长着呢。”
……
第二天上午，酒店电梯缓缓下降。
李知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电梯角落里，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反观站在一旁的陈野，精神状态却跟昨晚刚进酒店时没有任何区别。
李知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越看越气：“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不累吗？”
“还行。”
又是“还行”，李知妍现在听怕了这两个字，干脆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两人一起出了酒店大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李知妍抬手挡了挡：“先去学校？我中午还得回宿舍换衣服，下午两点半去篮球馆，三点训练。”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遍，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张琳今天肯定会问我昨晚去哪了。”
陈野看她：“你准备怎么说？”
李知妍沉默了两秒，理所当然地答道：“就说跟朋友出去玩了。”
“哪个朋友？”
李知妍脚步一顿，转头瞪着他：“你怎么跟她一样烦人呢？”
陈野笑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拦了辆出租车，一起往江州艺术大学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