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籃球館。
距離約好的比賽時間還剩十分鐘，場邊早早圍了三四十號看熱鬧的人。
“陳教練來了！”不知誰高喊了一聲，不少人齊刷刷轉過頭去。
陳野穿著一身樣式普通的黑色運動短袖與短褲，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單手拎著瓶礦泉水，步調極其平緩地走了進來。
阿哲早就在場上熱身了，見陳野入場便停下投籃，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汗珠︰“挺準時。”
陳野抬眼掃了下牆上的時鐘︰“兩點二十三，還有七分鐘。”
阿哲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人開口說話依然是那副讓人極不舒服的腔調。
旁邊幾個籃球隊的隊員卻沒笑。昨晚他們硬是研究到了快十二點，把網上能找到的挑戰賽公開視頻翻了個底朝天，硬拉、深蹲、臥推，凡是能找著的基本都剖析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空前統一︰絕對不能跟這人拼身體，萬萬不能讓他沖起來；必須靠連續橫移與大量變向拉長回合，盡量逼他多運球，生生把他給消耗死！
想到這里，張琳男朋友重重拍了拍阿哲的肩膀︰“就按昨天商量好的打，千萬別上頭。”
阿哲點頭沉聲道︰“知道。”
話音剛落，籃球館門口再次傳來一陣騷動，李知妍和張琳到了。
兩人今天都穿著藝術團日常訓練用的運動服。李知妍戴著頂黑色鴨舌帽，手里捏著杯冰咖啡；張琳跟在旁邊，耷拉著眼皮不停打著哈欠，昨晚體力徹底耗干了，睡了一上午，十二點才起來。
剛走到場邊，張琳男朋友就殷勤地迎了上去︰“昨晚睡得怎麼樣？”
張琳腳步微微一頓︰“還行。”
“喝了那麼多酒，頭還疼不疼？”
“有一點。”
男朋友皺起眉頭︰“喝那麼多干什麼。”
“嗯嗯嗯。”張琳敷衍地應著，眼神卻早已越過男朋友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的陳野身上。
陳野正擰開瓶蓋喝水，神色平淡如常，精神得簡直不像話。
張琳默默收回視線，眼角余光與旁邊的李知妍踫個正著。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可昨晚的狂暴戰，卻異常精準地同時從彼此腦海里冒了出來。
張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李知妍則慌忙低頭抿了一大口咖啡，強行把笑意往肚子里咽。
不能笑，這種場合絕對不能笑出來。
偏偏張琳男朋友還在旁邊煞有介事地認真分析著︰“今天阿哲勝算很大。”
張琳回過神︰“嗯？”
“我們昨天已經把他研究得透透的了。”男朋友往場上努了努嘴，“陳野身體素質是很夸張，但籃球可不是單靠身體就能打明白的。等會兒你看著，阿哲只要把節奏拖住，多拉扯幾個回合把他的體力耗干，後面就純粹是按著打了。”
張琳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耗……耗他體力？”
“對啊，”男朋友說得理所當然，“怎麼了？”
“沒什麼，”張琳硬生生把嘴角抽動的弧度給壓了下去，“挺好的，戰術很合理。”
身旁背過身去的李知妍，雙肩已經開始輕微抖動起來。
張琳趕忙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李知妍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扭頭怒瞪過來。
張琳用眼神死死警告︰給我閉嘴，別笑！
李知妍緊緊咬住下唇，可這種禁忌的笑意越是克制，就越發排山倒海般地往上涌。
……
兩點半，籃球落地彈起，比賽正式開始。
為了圖省事，雙方定了最干脆的規矩︰一對一，先進十一分算贏；普通進球算一分，三分線外算兩分；進球方繼續球權，犯規重新發球，沒有裁判，由籃球隊兩個隊員負責記分。
阿哲拍著球看向陳野︰“你先發？”
“隨便。”
阿哲眉頭微皺，到底還是當仁不讓地拿下了第一攻。
場邊迅速安靜下來，連李知妍也收斂了笑意。雖然她見識過陳野非人的力量，但籃球終歸不是純粹的力量比拼，況且阿哲在球場上的實力確實是有目共睹的——大一那會兒，她最初注意到阿哲，就是因為他在球場上的姿態。
阿哲站在三分線外，連續運球做了兩次熟練的胯下拉扯。
陳野並沒有如預期般貼得很緊，阿哲見狀眼底劃過一抹亮光，這果然與他們昨晚推演的情形一模一樣︰陳野這種龐大體型的選手，天生就極其忌憚高頻的連續變向。
他故意佯裝向右猛扎，誘使陳野的重心微微一偏，隨即在極短的時間內猛然拉回，強行換向切左！
“漂亮！”場邊的隊員忍不住脫口贊道。
阿哲一舉搶出了半個身位，沒有任何多余的身體對抗，直接開足馬力向內線猛沖。可到了罰球線附近，他卻極其順暢地驟然急停、拔地而起、揚手出手！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標準的弧線，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好球！”
籃球隊那邊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記分的隊員干脆利落地喊道︰“一比零！”
落地後的阿哲明顯暗自松了一口氣，昨晚的預判絲毫不差，陳野這種大塊頭的橫移速度根本跟不上他。
場邊的張琳男朋友更是興奮地猛拍了一下大腿︰“看見沒！就這麼打！”他興高采烈地轉頭看向張琳，“我就跟你說過，打這種力量型的鐵塔，絕對不能傻乎乎去硬踫硬！”
張琳神色微妙地看了看興高采烈的男朋友，又看了看場上的陳野，心里莫名覺得有些荒誕。
因為陳野臉上壓根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挫敗或意外，甚至還平靜地貓腰拍了兩下籃球。
阿哲大步走上前來︰“感覺怎麼樣？”
陳野抬眼看他︰“挺好的。”
阿哲眉頭一擰︰“什麼挺好的？”
“你籃球打得挺好，”陳野隨手把球拋還給他，“確實比我想象中強那麼一點。”
阿哲本該高興，可不知為何，听到這句輕飄飄的“強一點”，心頭反而涌起一股更深沉的不適︰“少裝模作樣，這才剛剛開始。”
陳野平淡地點點頭︰“嗯，剛開始。”
第二球，阿哲依然極有耐心，沒有盲目選擇硬打，而是通過高頻的變向試探著陳野的防守邊界。
陳野依舊保持著節奏跟著移動，然而就在阿哲再次試圖拉回籃球的瞬間，空氣中陡然炸響一聲清脆的拍擊聲！
球沒了。
阿哲甚至還保持著變向的慣性姿勢，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等他猝然回過頭去，陳野早已單手抓著籃球，神色自若地站回了三分線外。
場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斷了？剛才怎麼斷的？”
“沒看清啊，這手速是不是太離譜了？”
阿哲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涉及任何力量碾壓，純粹是恐怖的預判與快到極致的出手速度。
陳野在地上隨意拍了兩下球︰“換我了？”
阿哲咬了咬牙，重新擺出防守姿勢︰“來！”
話音未落，陳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