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精力旺盛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拉着几个人重新洗牌。这一换，李知妍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陈野的身侧。
游戏重新开局，等纸条在李知妍和陈野之间接力时，那张白纸几乎只剩下指甲盖那么丁点大，单薄得吹弹可破。
沈楚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固在那一小片碎纸上。她几乎断定，骄傲如李知妍也绝对不可能去接这个烂摊子，认输喝酒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李知妍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唇角忽地弯成了一道狡黠的月牙：“陈教练，你故意咬得这么短，安的什么心啊？”
陈野唇齿咬着纸片没法开口，只撩起眼皮斜了她一眼，眼底尽是坦荡的挑衅。
李知妍娇哼了一声，下一秒做出的举动，直接让沈楚幼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只见那女孩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径直倾身贴了上去！
两张精致好看的脸颊在迷离的光线里毫无保留地贴近，李知妍探出两片娇艳的红唇，精准地衔住了那一丁点纸头。
撕拉一声微响。
纸条太脆，从中断裂飘落，两人的唇瓣就这么毫无遮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沈楚幼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冰封在沙发里。
她看得真真切切。
碰到了，切切实实地亲上去了。
可预想中的尴尬或羞恼全然没有发生，李知妍只是极其自然地直起身子，随手抹了一把下唇，甚至还带着几分嗔怪地用脚尖踢了踢陈野的小腿：“都怪你嘴上不用力，这把纸掉了算你的！”
陈野吐出唇边残留的纸屑，语气凉凉：“自己下嘴没个轻重，还有脸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没咬稳！”
“菜就多练，别找客观借口。”
“陈野你找死啊！”
两个人在旁边旁若无人地拌嘴打闹，张琳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唯独沈楚幼像个格格不入的看客，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
意外的肢体接触？还是打着游戏旗号的调情？
更让她感到胸口窒息的是，一向被她视为理智防线的规则，在这群年轻人面前仿佛根本不值一提。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借着游戏跨过禁区，事后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谈笑风生。
沈楚幼盯着杯中浮沉的气泡，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挫败。
……
游戏继续推进，沈楚幼整个人已经彻底神游天外。
当轮到张琳坐到陈野身侧，面对同样只剩残渣的纸条时，张琳只是嘿嘿一笑，说了句“知妍都敢接，我有什么好装纯的”，便毫无心理包袱地如法炮制凑了上去。
又是一声轻微的碰触。
沈楚幼甚至下意识地去看李知妍的反应，可李知妍不仅没有半点被撬了墙角的怒意，反而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嘲笑张琳绝对是蓄谋已久借机揩油。
沈楚幼彻底迷失了。
她握着冰冷的玻璃杯，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现在的年轻男女……私底下竟然玩得这么没有界限感吗？
李知妍明明对陈野满心满眼的依赖，为什么面对闺蜜的越界能这般浑不在意？她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构造？
更可悲的是，在她那些看似体面的道德审视背后，一股见不得光的艳羡正如同藤蔓般悄然疯长。
她羡慕她们可以肆意挥霍青春，喜欢就可以扑上去，哪怕只是为了好玩也能理直气壮地胡作非为，完全不用瞻前顾后地去考虑身份、体面、影响以及那些繁文缛节。
酒劲随着心绪的翻涌逐渐漫上天灵盖，沈楚幼只觉得眼眶发热，整个人乏力地陷进皮椅里。
她将空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闭上眼低低地扔出一句：“我不玩了。”
张琳回过头：“沈老师，怎么啦？”
“头疼，困了。”沈楚幼别过脸去，睫毛轻颤，“你们自己折腾吧，我闭目养神一会儿。”
李知妍体贴地拉过一个靠枕塞到她身侧：“沈老师今天陪我们跑前跑后也累坏了，让她睡吧。”
震耳欲聋的伴奏声重新填满了包厢。
沈楚幼死死闭着双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试图将自己从这片混沌中抽离出去。
可耳畔是女孩们清脆放肆的笑语，鼻尖是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哪里有半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那团无名火与强烈的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将眼皮悄然掀开了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只看一眼，她在心里对自己妥协。
然而仅仅是这一眼，便让沈楚幼浑身的神经骤然停摆，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彻底冻结。
幽暗闪烁的射灯下，李知妍正侧着身子贴在陈野耳边说着什么，女孩眼角眉梢尽是潋滟的笑意，紧接着，在完全没有任何纸条、没有任何规则胁迫的平静间隙——
李知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仰起脖颈，柔软的红唇径直印在了陈野微凉的嘴唇上。
结结实实，轻快而熟稔。
没有借口，更不是意外。
女孩亲完之后，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只是带着狡黠的得逞笑意，随性地转回头去继续点歌，而陈野也只是神色如常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连一句斥责都没有。
沈楚幼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发出近乎绝望的轰鸣。
不是突发奇想，更不是酒后失控。
他们……分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熟练地越过那道防线无数次了！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另一侧的张琳竟然也毫无滞涩地歪过身子，亲昵地把下巴搁在陈野的臂膀上，笑嘻嘻地凑上去咬了一口男人手里的橘子瓣。
沈楚幼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重新闭紧了双眼。
脸颊滚烫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掐进了高腰长裙的布料里，掌心被勒出了一道道青白的印记。
整个包厢里依旧充斥着动感的旋律与没心没肺的欢笑，没有任何人觉得尴尬，也没有任何人认为刚才那一幕有多么离经叛道。
唯独她一个人，像个被全世界遗弃在角落里的局外人，僵硬地躺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又冷又烫。
那股酸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又无比清晰地记起了方才在昏暗的光线里，陈野咬着那截短小的纸片、安静地垂眼注视着自己的瞬间。
微热的酒气，近在咫尺的唇形。
如果那一刻，自己没有窝囊地认输后退……
沈楚幼死死抿紧了唇线，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将掌心被汗水浸湿的裙摆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