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2306那张房卡，是我主动塞进喜糖袋砸给陈野的。”
厨房里，除了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再没有其他声音。
赵远僵立在料理台边缘，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反应，足足愣了五六秒钟。
最后，他才极其艰难地将手机反扣在台面上。
“婚礼那天，你跟陈野以前认识吗？”
林晚眼皮微抬。
“第一次见。”
“……”
赵远嘴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第一次见。
结婚当天。
新娘主动把婚房房卡塞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
这几个词无论怎么排列，都荒唐得让他没办法接受。
“所以当时不是拿错了袋子？”
“不是。”
“也不是他从你那里把房卡拿走的？”
“不是。”
“就是你故意把房卡装进去，然后扔给他的？”
“嗯。”
林晚每回答一句，赵远脸上的血色便淡上一分。
到了最后，他整个人反而诡异地安静下来。
“然后呢？”
林晚看着他：“什么？”
“你别跟我装听不懂。”
赵远死死压着嗓音，“房卡你给了。婚礼上你中途离开宴会厅那十来分钟，到底去哪了？”
林晚垂下眼睑。
“二十三楼。”
赵远呼吸一滞。
“2306？”
“对。”
冷冰冰的一个字落下。
赵远伸手扶住身后的餐椅，沉重的椅脚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真上去了……”
他死死盯着林晚，“是陈野联系你，让你上去的？”
“没有。”
“那是他在外面等你？”
“也不是。”
林晚打断了他的追问。
“敬酒的时候我看见他离开宴会厅，猜到他可能拿着房卡上楼了。”
“所以我自己找了个理由离席，坐电梯上去找他。”
赵远抠住椅背的手指骤然收紧。
“是你自己去找他的？”
“是。”
厨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到了这一刻，赵远心底最后那点能勉强让自己好受的解释，也被林晚亲手堵死。
不是陈野提前发消息。
不是陈野把她截走。
甚至不是两个人早就认识、提前商量好的阴谋。
是林晚自己把房卡给出去。
又自己走上二十三楼。
赵远像溺水的人一样，还在拼命抓最后一根稻草。
“是不是他那天在桌上故意刺激你了？”
“还是你当时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林晚看着他。
“我没有喝醉。”
“我那时候脑子很清楚。”
“那就是他先——”
“赵远。”
林晚直接打断。
声音并不大，却让赵远剩下的话硬生生停在了喉咙里。
“别替我找理由。”
赵远死死盯着她。
林晚靠着冰凉的料理台，继续说道：“房卡是我给的，电梯是我自己坐上去的，到了2306以后，门也是我自己敲的。”
“他没骗我。”
“也没逼我。”
赵远眼角剧烈抽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晚看着他。
“我想说，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他逼我的。”
“是我自己去的。”
这句话终于像一把刀，将赵远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东西彻底割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妻子。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
“我问你，在2306里面到底干什么了！”
赵远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旁边的玻璃杯被震得轻轻跳了一下。
他自己也被这声响惊醒，本能地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后又迅速压低声音。
“林晚，那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爸妈、你爸妈、亲戚、同学、单位的人全在楼下。”
“我一桌一桌敬酒。”
“所有人都在找新娘。”
“你回来以后告诉我，高跟鞋磨脚，上楼贴了个创可贴，顺便补妆。”
说到这里。
赵远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林晚回来时，走路确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自己还主动问她是不是脚疼。
周围亲戚都在夸林晚懂事。
他那时候甚至还觉得格外有面子。
现在重新想起来，那一幕像是突然变了味道。
赵远缓缓抬起头。
“你脚上的创可贴……”
“脚确实被高跟鞋磨红了。”
“谁给你贴的？”
厨房里沉默两秒。
“陈野。”
赵远突然笑了。
笑得很短。
也很难听。
“陈野给你贴的。”
“然后你下来以后，我还在那儿心疼你。”
林晚没有说话。
赵远坐回椅子上，低头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们发生关系了？”
林晚看着他。
“嗯。”
啪嗒。
赵远手里的手机滑落在桌面。
周雪那些有关2306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屏幕上。
在这一秒之前，他还能告诉自己，房卡也许只是误会。
同时离席十几分钟，也许只是巧合。
生日夜陈野开车送她，也许真的只是普通的帮忙。
可现在林晚亲口承认了。
婚礼当天。
就在2306。
赵远枯坐在椅子里。
半晌。
才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林晚侧过头，看向外面杯盘狼藉的餐厅。
数月前的婚礼上，赵远同样是一身酒气，把她带到一桌又一桌宾客面前。
说八十八万八彩礼。
说房子。
说自己终于把当年的校花娶回家。
到了陈野那一桌，他依然是那套说辞。
“那天你带着我到处敬酒。”
林晚重新看向他，“每到一桌，你都在说彩礼、房子、车，跟别人说你花八十八万八把我娶回来了。”
赵远猛地抬头：“我结婚高兴有什么问题？我那是在外人面前给你面子！”
“我知道你高兴。”
林晚停了一下。
“但我当时很不舒服。”
赵远脸色铁青。
林晚没有给自己套什么漂亮的理由，只继续平静地说道：“尤其是你带我到陈野他们那桌，又开始拿八十八万八说事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想做一件谁都管不了我的事情。”
“所以你就去跟别人上床？！”
“我没说这件事是对的。”
林晚看着他。
“我只是告诉你，当时我想这么做。”
“所以我就做了。”
赵远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我？”
“不是。”
林晚摇头。
“赵远，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解释。”
“不是因为你哪件事做错了，我才去找陈野。”
“也不是你哪件事做好了，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她停了一下。
“那天是我自己想。”
赵远眼眶已经泛红。
他双手撑着额头，在那里坐了很久。
下一秒，却忽然抬起头。
“有谁知道？”
林晚微微一顿。
“什么？”
“我问你，这件事外面到底有谁知道！”
赵远声音刚刚拔高，又立刻压低，“周雪到底知道多少？陈野有没有拿这件事出去跟别人吹？今天来的那些同学里，有没有谁早就知道，就坐在我家里看我笑话？！”
林晚看着他。
“周雪知道房卡，也知道婚礼当天我和陈野都离开过宴会厅，但她不知道2306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陈野，至少我没听说他拿这件事出去跟任何人讲过。”
“今天来的那些同学，也不知道。”
肉眼可见地，赵远原本绷死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可林晚还是看见了。
赵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羞恼。
“你别这么看我！”
“我没说什么。”
“你心里就是觉得我丢人！”
林晚没有继续争。
赵远颓然喘了几口气。
忽然，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猛地重新抬头。
“只有婚礼那一次？”
林晚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细。
可在赵远此刻极度敏感的状态下，依旧被捕捉到了。
他霍然站起身。
“林晚！”
“我再问你一遍！”
“你跟陈野，只有婚礼那一次？”
林晚沉默了片刻。
“你生日那天晚上。”
轰！
赵远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
走廊里邻居阿姨刚才那句话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
快凌晨两点。
白色轿车。
坐在驾驶位上的陈野。
赵远嘴唇哆嗦着。
“你那天所谓出去做头发……”
“是假的。”
赵远重新跌坐回椅子。
如果说婚礼当天，他还可以拼命把一切解释成新娘在巨大情绪压力下的一次疯狂冲动。
那么几个月之后，自己生日聚会结束、喝醉睡下以后，林晚再次主动出去见陈野，就再也不是一句“一时糊涂”能够解释的事情。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远重新拿起手机。
像是着了魔一样，点开了林晚的朋友圈，一条条往前翻。
很快。
手指停在了那组游乐园动态上。
粉色兔子。
冰淇淋。
旋转木马。
摩天轮。
烟花。
所有照片里都只有林晚。
看不到第二个人。
可赵远记得很清楚。
那天自己看见朋友圈以后，不仅转了两千块钱，还专门给周雪发了消息，谢谢她愿意陪林晚出去散心。
周雪当时没有拆穿。
直到现在，他都默认那天跟林晚一起去游乐园的人就是周雪。
赵远慢慢抬起头。
“游乐园那天。”
林晚看着他。
“嗯。”
“你没跟周雪去，对不对？”
林晚没有再绕。
“对。”
赵远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那天陪你去游乐园的人是谁？”
林晚迎着他的视线。
没有退缩。
“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