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签字笔的笔尖在雪白的A4纸上划出最后一笔,墨迹在“赵远”两个字上微微颤抖。
“按印吧。”
法官将印泥推到赵远面前。
桌上那份调解协议,已把双方同意的离婚事项、婚房相关折价补偿和付款期限一项项写清。至于转入马建国账户的五十三万四千元,权属和责任仍有争议,双方保留依法另行主张的权利。
赵远神情呆滞地伸出大拇指,在鲜红的印油里按了一下,随后重重按在调解协议的签名栏上。
紧接着,坐在对面的林晚没有半点迟疑,拿过笔,在原告一栏极其利落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法官站起身,拿起两份盖着城东法院红色公章的《民事调解书》,分别递交到两人手中。两人又在送达回证上签下了名字:
“《民事调解书》已经由双方当事人签收,自现在起正式生效。”
“原告林晚与被告赵远,自即日起,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生效!
解除了!
这一刻,赵远整个人像是一滩彻底烂掉的泥,捂着脸瘫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争过、闹过、让母亲撒泼过、试图用造价鉴定拖延过。可到了最后,在银行合规调查、财产争议继续查下去的压力以及身败名裂的恐惧面前,他终究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亲手签下这份将他扫地出门的调解书。
林晚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民事调解书》折叠整齐,放进包里,踩着轻快清脆的高跟鞋,径直推开了调解室的大门。
……
法院大楼外的台阶下,初冬正午的阳光铺洒在林荫道上,明亮而耀眼。
张律师站在一旁,笑着递过来一份名片:“林女士,恭喜重获新生。至于马建国名下那五十三万四千元,究竟是借款、代持还是其他性质,后续还得把原始凭证核清。需要另案追索的材料,我会继续准备。”
“谢谢你,张律师,后续辛苦你了。”
林晚与张律师握手道别。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马路边稀疏的树影,落在了斜对面路边停着的那辆车上。
车窗降下了一半。
陈野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夹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咬着半截未点燃的烟,正透过挡风玻璃,安静地注视着她。
林晚深吸了一口干冽清新的空气,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穿过斑马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合拢,车厢里瞬间弥漫着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与薄荷冷香。
车里很安静。
陈野没有问结果,只是把打火机随手扔在仪表盘上,侧过头打量着她那张不施粉黛却清丽出尘的脸庞:
“办完了?”
“办完了。”
林晚低头拉开包链,从最深处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只被磨去边角的红色喜糖绒布袋。
绒布袋拉开,里面静静滑出了一张带有希尔顿烫金纹路的大理石色塑料卡片。
上面用黑色字体印着四个数字:
【2306】。
正是几个月前,希尔顿酒店那场荒唐的婚礼上,她满心绝望与报复,狠狠砸在陈野胸口上的那张房卡!
林晚伸出那只纤细白皙、早已摘掉了婚戒的手,轻轻将那张房卡推到了两人中间的中控台上。
“当初在希尔顿,这张房卡,我拿来砸你。”
林晚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波光潋滟,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骄傲而肆意的笑容:
“今天在法院门口,我自己交给你。”
陈野低头扫了一眼那张斑驳发旧的房卡,伸手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黑眸微眯:
“早过期了吧?”
林晚迎着他深邃野性的视线,身子微微前倾,主动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划过心尖,却带着一股烧尽所有退路的决绝:
“房卡过期了,人还在。”
轰!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隐忍、在旧出租屋里的秘密、在科创公寓门外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燎原的大火!
陈野甚至没有说半个字,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
林晚眼角的泪水终于顺着面颊滑落,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自由。
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夹克领口,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热烈地回应着。
……
半小时后,天誉江景房顶层大平层。
厚重的防盗门被一把推开,又重重撞上反锁!
鞋子散落在玄关,灰色西装套裙顺着走廊一路掉在地板上。
窗外,临江滚滚东流,阳光刺眼而辽阔。
她没有躲避白昼的阳光,反而微微扬起下巴。
“陈野……”
“我说过……”
……
午后一点半。
宽敞柔软的主卧大床上,林晚疲惫地蜷缩在陈野怀里,眼睫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脱去枷锁、安稳沉睡的金丝雀。
陈野靠在床头,单手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嗡——”
被扔在地毯上的林晚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陈野垂眸扫了一眼。
屏幕上,赫然是赵远发来的一条气急败坏的消息:
【林晚!你以为签了调解书,就能把以前那些事一笔勾销?!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