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打了。”
门外早已候着的陈野，在沈家人接到电话、替他完成门岗登记之后，终于被领进了院子。
一道低沉平静、带着天生野性与压迫感的男声，从玄关大理石长廊的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两声极其沉稳、不疾不徐的皮鞋踏地声。
“嗒、嗒。”
大厅里的四个人齐齐一震，目光瞬间全落向了大门的方向。
身穿笔挺墨黑修身西装的陈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迈过了红木门槛。
初冬省城傍晚的微寒夜气随着门缝钻了进来，卷起男人身上那股极淡的烟草味与冷冽的雄性气息。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宽阔结实的骨架将高定西装撑得棱角分明，冷峻锋利的眉眼微微挑起，深邃的黑眸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沈楚幼苍白的面庞上。
四目相对。
沈楚幼的心跳狠狠漏了半拍，指尖原本冰凉的温度，在这一瞬间竟被那道灼热的目光彻底驱散。
他真的来了。
没有等沈家的施舍，更没有等所谓的长辈召见。
在这个门禁森严的大院深宅里，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头撕裂夜色的孤狼，堂堂正正、毫无惧色地走了进来。
“陈野？！”
顾明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门口有门岗核验！这是沈家！你一个开小作坊的社会闲散人员，谁准你随便闯进来的？！”
陈野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半秒，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沾着的寒气，冷冷抬起头：
“顾少，闭上你的狗嘴。”
“沈家让人接我进来的，轮得到你在这儿犬吠？”
短句如刀！
顾明川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硬生生把后面的叫嚣卡在喉咙里！
主位上，沈父缓缓直起身子。
那双经历过数十年风霜与官场沉浮的锐利双眸，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打在陈野身上。
没有唯唯诺诺的局促，没有攀龙附凤的讨好，甚至连年轻人在长辈面前最起码的拘谨都没有。
眼前的年轻人，背脊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深沉如深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草莽枭雄特有的桀骜与掌控力。
“你就是陈野。”
沈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逾千斤的威严：
“刚让我女儿叫你来，你倒是来得挺快。”
“沈伯伯叫楚幼回来问话，现在又叫我进来，我当然要当面说清楚。”
陈野拉开沈楚幼身旁的单人红木椅，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长腿随意交叠，深邃的目光迎着沈父逼人的审视，半步不退：
“事情总得当面说清楚，免得有些跳梁小丑在背后挑拨离间。”
顾明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恨，立刻冷笑着朝沈父补刀：
“沈伯伯，您看看他的态度！目中无人、毫无教养！楚幼在江州艺大被纪检叫去谈话，就是因为他这个野川科技！二期项目涉及上千万的高校采购，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楚幼纠缠不清，一旦纪检信访坐实了利益输送，楚幼这辈子的公职就全毁了！”
顾明川转向陈野，眼神怨毒：
“陈野，你拿什么给楚幼交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个问题，刁钻而致命。
这也是沈父今晚最耿耿于怀、怒不可遏的死穴。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瓜田李下”和“廉政信访”这顶帽子的杀伤力。
客厅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沈楚幼正要开口替陈野辩解，陈野却抬起手，掌心宽厚温热，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沈楚幼微颤的肩头，轻轻按住了她。
男人转过头，看向主位上面沉似水的沈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野川科技进艺大做调研，场地、接口、测试都有校方授权记录。唐薇的独立专项核验报告是后来才出的，这些事实都可以逐项核对，没什么不能查的。”
“第二，周一上午，沈楚幼已经向学校递交了书面回避申请，今后涉及野川科技的采购事项，她申请不再参与相关决策，具体回避范围和交接由校方依程序确定。”
陈野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狂傲：
“野川科技参加省体博会，靠的是老子现场实测拿出来的真成绩，靠的是唐薇报告里约定断网冲击范围内核心业务中断零次的硬实力！”
“拿标，老子凭本事去抢。我陈野这辈子就算饿死，也用不着靠自己女人的职务便利去换一碗软饭吃。”
字字如雷，掷地有声！
顾明川脸色僵硬，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沈父眼底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他久居高位，听过太多生意人在他面前满嘴仁义道德、暗地里全是利益交换。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这番话时的底气与狂妄，没有半分虚浮，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自信！
良久，沈父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冷冽：
“话说得漂亮。”
“可你算过一笔账没有？楚幼因为这个回避申请，自己跟了这么久的项目成绩和往后的岗位机会，都可能受影响。”
沈父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长辈最现实的质问：
“就算你技术再好、公司能赚钱，你不过是个搞初创软件的私企老板。在这个省城的地界上，风浪一来，你随时可能被大资本撕得粉碎。”
“你能给她什么？你能保她一辈子的体面和安稳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顾明川眼中再次燃起希冀，在他看来，体制内的安稳与顾家几代人的积累，才是降维打击。
然而，陈野听到这个问题，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沈楚幼一眼。
女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眼神清澈而坚定地仰望着他。
陈野转回头，面对沈父，语气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属于强者的绝对尊重与坦荡：
“沈伯伯，你把沈楚幼看得太低了。”
“她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的本事，能拿工资，也有她自己要做的学校行政工作。”
“她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她喜欢我这个人，不是因为她缺一个供她吃穿的提款机，更用不着把日子过成每天在家里等我发工资。”
陈野身子前倾，黑眸灼灼：
“至于所谓的安稳体面——”
“要是体面的代价，是让她这辈子必须捏着鼻子嫁给一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那这种体面，不要也罢。”
这一瞬间，沈楚幼坐在旁边，眼眶微红，嘴角却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灿烂而释然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沈父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胸口微微起伏，盯着陈野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年轻人的硬骨头、清晰的边界感，以及面对沈家权势时不卑不亢的姿态，实打实地砸在了这位威严长辈的心坎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气，确实不能只用家世出身来衡量。
可是……
沈父作为掌控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城府何其深沉。
他绝不可能仅仅凭这几句掷地有声的硬气话，就把自己悉心栽培了二十八年的女儿，轻易交托给一个底细不明的江湖猛兽！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胶着。
沈父脸上的怒火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沉与冷冽。
他缓缓靠回椅背，双眼如鹰隼般直直锁死陈野的脸庞，抛出了今晚真正最致命、最尖锐、也最不容粉饰的死穴：
“陈野，你嘴皮子够硬，骨头也确实够硬。”
沈父的声音毫无温度，字字如刀般直接剖开了最残酷的现实：
“那我问你一句最实在的——”
“除了我女儿，你身边……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