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文体产业基金总部，三十八楼第一商务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移门外，十几个身穿黑色套裙与西装的尽调分析师步履匆匆。
而在会议室内，初冬刺眼的阳光透过高层无框幕墙洒在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上，映照着两份厚逾百页、由基金法务团队送来的《战略投资协议讨论稿》。
“投前估值两千二百万，意向总投资两千万。”
陆清仪坐在主位上，一身冷艳干练的深青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锐利而从容。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协议封面上轻轻一叩，直奔主题：
“首期拟注资八百万，用于野川科技后续研发与依法签约的场馆项目交付。剩余一千二百万，按双方再谈妥的研发和交付节点，分两期拨付。”
陆清仪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会议桌，稳稳落在一身黑色衬衫、神色冷峻的陈野身上，唇角扬起一抹属于资本掌舵者的掌控感：
“陈总，按你的意思，原方案里那条‘五年独家排他运营权’，我们已经同意从后续正式协议的讨论稿里拿掉。”
“但作为退让的对价——首期八百万注资后，基金必须派驻一名财务总监，重大财务支出拥有一票否决权；同时，野川科技对外开放的算法ApI数据接口，必须永久向省文体基金备案。”
她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平静得不容置疑：
“这是底线。全省没有哪家资方在拿出八百万真金白银的时候，连这点风控缰绳都不握在手里。”
会议室里很安静。
笔记本屏幕上，连线临江智谷大厦九楼的加密视频通话界面正无声闪烁。
画面那一头，林晚戴着防辐射眼镜，手里握着电子荧光笔，正在对照张律师发来的审阅意见，逐行核对传过去的补充条款。
“陈总。”
林晚清冷沉稳的嗓音通过会议桌正中央的高保真麦克风传了过来：
“张律师的意见很清楚：第七条第二款‘重大财务支出一票否决权’的界定过于宽泛，会干预日常运营。真要谈特殊支出，范围得缩到单笔五十万元以上的非经常性资本性支出；另外，ApI接口就算涉及合规性核查，也只能在授权范围内看调用记录，不能借备案提取核心算法和数据。”
一针见血，字字直切命门。
远在临江的林晚，甚至连昨夜沈楚幼在省城与陈野发生了什么都不过问一句，在商言商，把张律师的审阅意见与合同附件一条条核清，替陈野死死守住了公司底盘的防线。
陆清仪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视频里的林晚，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陈总，你这位顾问，刀子磨得很锋利啊。”
陈野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指间转着一支纯黑色的签字笔，神情冷硬桀骜：
“林晚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他将笔帽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总，八百万我欢迎。但野川科技的核心控制权，老子一分都不会交出去。”
“钱留下，公司怎么干，我自己说了算。想靠八百万在老子头上安个太上皇——两千万你可以撤回，我陈野不卖。”
霸道直接！
没有丝毫初创小老板在资本巨鳄面前的战战兢兢。
哪怕面对的是全省文体产业基金的大盘子，他的骨头依然硬得像块精钢。
陆清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眸深处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
昨晚沈家大院里发生的事，陆清仪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个连省城深宅大院门槛都不屑去求、当着沈父的面敢谈自己选择的硬汉，在商业谈判桌上，同样寸步不让！
良久，陆清仪失笑摇头，从笔筒里抽出万宝龙金笔，在协议第七条上利落地划去两行：
“先按这个方向改。大额特殊支出到底怎么批，由律师写清边界；技术特征库不能成为投资人随便调取的东西。”
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闪烁着商人精明的光芒：
“修改后的文本由双方律师继续复核，内部审批走完再定正式签约日。八百万首期款项，什么时候进野川科技的公司账户，还得以正式协议里的付款条件为准。”
“陈野，两千两百万投前估值只是我们现阶段谈的基础。真签了协议，你这公司往后得拿更多实打实的成绩出来。”
……
上午十一点，会议结束。
走出金融中心大厦，初冬凛冽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
沈楚幼一身素净的灰色长款风衣，正安静地站在大厦喷泉广场边的银杏树下等他。
经过昨夜的狂风暴雨与身心撕裂，这个曾经困在象牙塔里的江州清冷讲师，眉眼间洗尽了所有的迷茫与怯弱，多了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静与独立。
她申请回避艺大二期相关采购事务，也第一次公开顶撞父亲，但当她迎着陈野走过来时，嘴角却挂着清澈温暖的浅笑。
她没有去问会议的结果，只是伸手帮陈野拉了拉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谈完了？”
“谈完了。”陈野顺势握住她冰凉柔嫩的指尖，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下午跟我回临江？”
沈楚幼摇了摇头，清眸如水，语气平静而坚决：
“我今天回江州。二期采购事项我虽然申请了回避，但艺术团和日常行政的事我还要正常处理，已有项目材料也得交接。陈野……我不是你的金丝雀，我有我自己的仗要打。”
陈野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一揽，咧嘴一笑：
“好。回江州等我。”
目送着沈楚幼坐上前往高铁站的商务车，陈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黑色越野车里。
然而，还没等他插上车钥匙——
中控台上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智谷大厦九楼技术主管张伟的紧急加密来电！
刚一接通，听筒那头便传来了张伟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喘息的急促喊声：
“野哥！出大事了！”
“十分钟前，省城和临江几个本地论坛、还有咱们省体育产业交流群里，突然冒出了一批匿名贴！”
张伟在电话那头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不仅发了天誉江景房落地窗的偷拍照，还配上了来历不明的合同截图，造谣说野川科技在体博会上拿两千万投资意向是‘权色交易’、‘利用高校女教师搞内幕输送’！”
“甚至……甚至有人直接把林晚和沈老师的背影照片拼在了一起！现在全省体育圈全炸锅了！”
张伟声音发颤：
“野哥，这动静看着不像赵远一通电话能搞出来的！这些账号背后是不是有人出钱组织，还得查；但要是闹大了，陆总那边的投资谈判肯定也会受影响！！”
车厢里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野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的五指缓缓收紧，黑眸中翻涌起如深渊般的森冷杀机。
赵远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材料，背后还有没有人，眼下谁也说不准。
那个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提前知道陆清仪将出席观摩会、把照片递到赵远手里的神秘人“x”——
终于按捺不住，露出毒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