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临江建行高新支行一楼营业大厅。
虽然身上背着支行内部的停职合规调查,但赵远今天的西装依然熨烫得一丝不苟。他坐在VIp独立洽谈区的高档皮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旁边摊开着两份起草好的民事补充协议。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一刻钟前网上最新流传出的那张江景房超长焦偷拍大图上。
看着照片里隐约可见的沈楚幼侧影,赵远眼底布满了熬夜导致的猩红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快意。
“陈野……林晚……你们这对狗男女,真以为发个不痛不痒的声明就能翻盘?”
赵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今天清晨,那个神秘的资方代理人再次给他吃了定心丸——只要他能借助这批照片的杀伤力,在银行现场逼林晚签下放弃追索那五十三万四千元彩礼争议款的协议,并彻底放弃原婚房的折价补偿款,省城那边的大人物不仅会保他平安度过内控审计,还会动用关系帮他调任省分行!
在赵远看来,林晚这种极度爱惜羽毛、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清高女人,面对这种全网级的毁灭性桃色丑闻,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至于陈野?
一个初创小老板,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嗒、嗒、嗒。”
清脆沉稳的高跟鞋叩击地砖声,在营业大厅侧方的连廊处突兀地响起。
赵远精神一振,立刻放下茶杯,整了整领带,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高傲姿态抬起头。
然而,当大理石转角处的身影彻底显露时,赵远嘴角的冷笑却猛地僵住了。
门外走进来的,不是他想象中面容憔悴、慌乱无助的林晚。
林晚穿了一袭冷灰色戗驳领羊毛西服套装,内衬雪白真丝衬衫,脚踩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长发利落挽起,冷白皮的脸庞上挂着淡漠至极的寒霜。
没有惊慌,没有妥协,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冷酷与优雅。
而在她身侧,不仅跟着提着硬质公文包的正衡律所张震铭律师,更伫立着一道挺拔峻拔的身影——陈野。
陈野穿着一袭修长的深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闲适平淡得仿佛只是下楼散步,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只是淡淡扫过VIp室,整间屋子的空气便瞬间凝固成了冰原。
“林晚……陈野?!”
赵远霍然站起身,脸色骤变,眼神下意识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被羞恼所取代:
“林晚!这是我们处理婚姻遗留财产的私事,你带陈野来建行是什么意思?!还有陈野,这里是高新支行的VIp业务区,谁允许你进来的?!”
陈野甚至懒得正眼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陈野靠在椅背上,从容地打量着赵远那张虚张声势的脸,嗤笑了一声:
“赵远,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的客户经理职务和经办权限已经被行里全面暂停了?拿着前员工的面子在支行接待室里招摇撞骗,你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主管了?”
“你——!陈野,你少在这狂妄!”
赵远被戳中软肋,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他自以为抓住了天大的底牌,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往前推了推,恶狠狠地盯向林晚:
“林晚,昨晚发给你的邮件你看了吧?网上那张高清大图你也看见了吧?”
赵远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威胁道:
“今天上午十点前,只要你在这份《财产分割补充协议》上签字,彻底放弃对那五十三万四千元涉案款项的追索,并且放弃原婚房的折价补偿款——”
“我保证,网上关于你和沈楚幼的那些丑闻,到此为止!否则,十分钟后,第二批更加清晰、毫无遮掩的照片,就会准时寄到江州艺大校领导和纪检部门的案头!”
赵远满脸横肉颤抖,眼神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快意:
“到时候,沈楚幼身败名裂,野川科技的二期立项彻底泡汤!林晚,你这辈子都得背着破坏高校名誉的污名活着!”
面对赵远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林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同床异梦的男人,红唇勾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冷意:
“赵远,你真以为,手握几张别人施舍给你的偷拍网图,就能颠倒黑白?”
“从你在婚礼上自取其辱那天开始,你就该知道,你这种烂在泥里的算盘,骗不了任何人。”
“林晚你放肆!”赵远狂怒。
“啪!”
一声清脆沉闷的巨响骤然在茶几上炸裂!
站在林晚身旁的正衡律所张震铭律师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份厚达数十页、盖着钢印的司法公证文书重重砸在赵远眼前!
“赵远先生。”
张震铭推了推金丝眼镜,语速平稳而冰冷如铁:
“第一,这是临江市公证处今晨出具的《涉嫌敲诈勒索电子证据保全公证书》。你自昨夜至今晨,通过匿名网络渠道向林女士发送的勒索邮件、恐吓言论以及附带照片,已经全量固定成法定证据链。涉案标的额高达五十三万四千元整,符合刑法关于敲诈勒索罪的立案追诉标准。”
赵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
张震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抽出了第二份材料:
“关于你所谓的‘婚房折价补偿与五十三万四千元争议款’。此前临江市城东区人民法院出具并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对房屋归属与折价款已有明确执行效力;至于婚礼前转入马建国账户的五十三万四千元彩礼争议款,林女士已正式另案起诉并申请司法保全,权属责任依法由法院审理判定。你今日以散布他人隐私为要挟企图强行逼迫撤诉,不仅在民事上自始无效,更是涉嫌敲诈勒索的犯罪铁证!”
“不仅如此——”
张震铭目光如刀,直刺赵远的眉心:
“针对你长期经手马建国三家空壳贸易公司违规放贷、涉嫌非法挪用与利益输送的问题,野川科技法务部已正式向监管机构和总行监察室递交了实名合规检举信!”
轰!
赵远脑子里仿佛被引爆了一记旱天雷!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从涨红褪成了死一般的惨白,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真皮沙发上,冷汗顺着额角疯狂下淌。
“不……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查到马哥的账……”赵远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
“很难吗?”
陈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大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黑眸幽深冰冷:
“赵远,你以为你背后靠着省城的大树,拿了几张偷拍的照片,就能翻天?”
“在绝对的规则和证据面前,你不过是个替幕后黑手趟地雷的炮灰罢了。”
“踏、踏、踏。”
还没等赵远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接待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临江建行高新支行主管纪检与内控合规的周总,带着两名面容冷肃的审计人员大步走了进来。周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刮下一层霜。
“周……周总?!”
赵远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周总您听我解释,这只是我个人和前妻的经济纠纷,陈野他们带着律师来行里闹事……”
“住口!”
周总一声厉喝,直接将赵远的狡辩碾碎在喉咙里!
周总甚至连看都没看赵远一眼,先是快步走到陈野面前,神色郑重地伸出手:“陈总,林女士,张律师。让几位在支行接待区遭遇这种恶劣违纪行为,是我们内控管理失职。”
说完,周总猛地转过身,扬起手中一份盖着分行监察室印章的纪律审查通知书,字字如刀:
“赵远!”
“经分行纪检合规部初步排查,确认你在停职调查期间,私自滞留支行营业办公场所,利用职务便利实施非法民事胁迫,严重违反金融从业人员职业纪律!”
“更严重的是,针对你此前经办的马建国关联企业供应链贷款,总行内控组核查出多处重大涉嫌违法违规线索!”
周总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接待室内,直接切断了赵远的所有生路:
“经支行纪律检查委员会紧急决议:即刻停止赵远一切业务出入与系统经办权限,收回工牌及办公门禁,对其工位电脑、相关涉案信贷卷宗实施就地封存!”
“同时,针对赵远涉嫌违法发放贷款、职务侵占的相关犯罪线索,我行已正式向市公安局经侦大队递交《移送涉嫌犯罪线索函》,依法配合司法立案侦办!”
停止权限!
封存工位电脑!
涉案线索移送经侦!
这一套内控组合拳砸下来,赵远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沙发上,浑身剧烈颤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名内控人员神色冰冷地上前,当场依规收缴了赵远胸前佩戴的建行工牌与门禁卡,并冷漠地要求其立刻离开支行工作区域。
昔日高高在上的信贷部金领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成泥。
“不……不对……我还有底牌!我还有省城的大人物!”
赵远像疯了一样扑倒在茶几上,双手颤抖着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疯狂按下了那个神秘人【x】留下的专线号码。
他要质问对方!
他要让省城的金主出面动用高层关系捞他!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服务。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has been suspended...】
空号!
停机注销!
赵远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在事情败露的这短短半小时内,那个将他当枪使的幕后操盘者,毫不犹豫地掐断了所有联络,将他当成一块用脏了的抹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叮铃铃——!”
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马建国”!
赵远颤抖着接通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马建国近乎绝望崩溃的破口大骂:
“赵远!我日你先人!经侦和联合风控组刚才直接进驻了我公司,我们名下三个主要对公账户全被依法查冻了!我的资金链全瘫痪了!你他妈到底惹了什么阎王爷?!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是进去了,第一个把你的底裤全咬出来!!”
“嘟……嘟……嘟……”
盲音回荡在空气中。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
赵远双眼空洞地瘫软在地上,面若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陈野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赵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成一滩泥的前夫哥,眼神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
“赵远。”
“你现在手里的底牌全没了。”
“但野川科技和林晚的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说完,陈野再也没有施舍给地上的丧家犬半个眼神,侧过头,对身旁的林晚淡淡一笑:
“走吧,林顾问。”
“十点了,张律师、张伟,收拾东西——直奔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