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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13章 别碰他-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章 别碰他
    两个人静了片刻。

    顾澄打开柜门,取出织锦法带,郑重举至额前,再披上肩,理平两端。

    “总得试一试。”

    他拿灯走向门口,声音很低:“奉天道官,帮灵裔给天子传禁术。这话搁在从前,我也未必信。”

    陆绍将纸签收好,随他出去。

    *

    赤螭佩翻放在绒垫上,挑起的针扣映着一线光。

    萧元恪已经看了很久。

    练刀、骑马、出猎,伤总是受过的。有时摔下去,根本来不及躲,等疼了,伤也已经在身上。

    眼前这一下,却得自己来。

    他把左手伸到灯下,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

    父亲教过,怕也要看清楚,不能一害怕就转开脸。当时他说知道,想的是烈马,是猎物,是头一次拿真刀和侍卫对练。

    没想过会有今晚。

    要是陆绍坐在这里,会怕么?

    萧元恪想,他不会。他见过陆绍笑着拔刀,也见过他被绑着带进廷议堂。顾澄也不会,顾先生有术法,又是奉天道官,真有什么凶险,总能应付。

    想到这两个人,他的呼吸渐渐稳了。

    还有父亲。父亲留下仪文,是要他活下去的。

    门轻轻开了。萧元恪抬起头,陆绍和顾澄走进来,都向他笑了一下。这时他才留意,陆绍的肩背绷着,顾澄也笑得很浅。

    他们仍在担心他。

    少年坐直身,先笑了起来。

    “我好了。”

    顾澄来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拿起桌上烛台。陆绍取过赤螭佩和药水,等他站起来。

    “不再等一会儿?”

    萧元恪摇头。

    “走吧。”

    顾澄在供案前屈膝,按下几处藏着的凹槽。墙上帷幔向里一吸,又慢慢垂落。他起身掀开,幔后露出一道门。

    门里的祭室只有静室一半大。历代真人的事迹绘在壁上,颜料暗了,衣纹里描的金线还亮着。顾澄举灯进去,将小坛上的灯逐一点燃。

    坛后绘着深蓝星图,金色星点之间悬了一方乌木供牌,烛光一照,牌边透出微红。

    萧元恪随陆绍来到蒲团前。陆绍解下长刀,轻轻放到地上,示意少年也卸刀。

    萧元恪照做了。

    顾澄在坛前默立片刻,转回来,在二人面前跪坐。

    “我先祝祷,你们跟着应答。念完,过来为你祝福,然后回坛前。”他看着少年,“等听见‘愿承天意’,你就动手。”

    陆绍用药水擦过金针扣,裹上一片干净的绸,拿起萧元恪左手,把掌心、手背也擦净。

    “我只看着?”

    “先看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碰他,更不能替他做。”顾澄道,“要等那股力量过去。若在中间强行打断,可能会送了他的命。”

    陆绍看了眼手里那只小手。

    “知道了。”

    “元恪,还有要问的么?”

    少年摇头。顾澄便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回到坛前。

    暗门已经合拢,外头一点声响也透不进来。

    “愿上天护佑。”

    “愿受护佑。”

    萧元恪与陆绍的声音合在一处。后面的祷词,大半他都听顾澄念过,知道哪一句该应。可今晚念得似乎格外慢,烛火晃过好几回,竟还没有到末尾。

    他没再看金针。

    陆绍侧目望去,少年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膝上,右耳的天目珠微微发亮。

    真有变故,这颗珠子能护得住他么?

    看了一阵,陆绍把目光移回坛前。

    最后一句祷词念完,顾澄走回来,双手轻轻按在少年头上。

    “萧元恪,虽临幽险,毋惧诸恶。愿上天护你,容你安身。”

    萧元恪闭了闭眼。

    顾澄从陆绍手里取过赤螭佩,揭开裹针的绸,交到少年右手。

    “别怕。”

    他回到坛前,张开双臂。

    “愿承天意。”

    萧元恪摊平左掌,针尖抵上皮肤。那一点触感并不疼,手却自己抖起来,针尖在掌心滑了一下。

    他重新抵稳。

    陆绍就在右边,顾澄就在前面。

    少年咬住牙,刺了下去。

    疼痛一下冲上来,左手五指蜷起,金针却还在往里走。一线冰冷的火穿过手掌,直撞进头里,这一瞬竟长得没有尽头。直到针尖透出手背,金螭底面抵紧掌心,他才倒抽一口气。

    赤螭佩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萧元恪弯下腰,将左手贴在胸前,喉中溢出压低的呻吟。闭紧的眼里白光接连炸开,耳边的呼吸声也渐渐远去。

    陆绍已经伸出了手。

    顾澄猛地望过来,他的手停在半空。

    少年蜷在蒲团上,肩背一阵阵绷紧。陆绍盯住那只穿着金针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收回去。

    淡金色的光从萧元恪身上浮起,越来越亮。呻吟忽然停了,少年身子僵直,缓缓睁眼,望着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眼珠轻轻转动,像在追逐什么。

    光还在他眼前旋转。白色,红色,再转过去,又是深暗的蓝。手上的剧痛退远了,不知从哪里落下一点清凉,佩饰仍沉甸甸压在掌中,他却几乎感觉不到针的存在。

    光里有一张张人脸,闪过来,又闪过去,时近时远。萧元恪竭力分辨,四周却越来越黑,连那些面孔也被卷进暗处。

    父亲。

    才看见,黑暗就涌了上来。

    “父皇……”

    陆绍听见这一声。

    “父皇,太黑了……”

    少年软倒下去,金光随即熄灭。

    “元恪!”

    陆绍扑过去,将他的脸转向灯火,手指摸上颈侧。

    一下,又一下。

    脉息很弱,却很快强了起来。他托住少年的头,掀开一侧眼皮,就着灯光看见瞳仁的反应,才吐出那口憋得胸口发疼的气。

    顾澄跪在另一边,低低念了一句祷词。

    “他会活下去。”

    他握住少年的左手,小心将赤螭佩取下来。针扣退出,陆绍怀里的人没有挣动。顾澄用白绸裹好伤掌,把佩饰放在一旁。

    “成了么?”

    顾澄又看了看萧元恪的脸。

    “像是成了,还不能断言。”他说,“但绝不只是往手上扎个洞。”

    陆绍拉过暗红斗篷,将少年裹住。人靠在他臂弯里,右耳的天目珠还亮着,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等他醒了,再问看见什么。”顾澄道。

    他解下法带,拢好搁在坛边,取过地上的两把刀。

    陆绍抱着少年起身。比他想的还轻。方才能自己坐直,说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头也抬不起来。

    顾澄开了暗门,让他们先出去,随后带着刀和赤螭佩回到静室。佩饰收入红绒匣,同仪文一道锁进壁中暗格,陆绍抱着人,腾不出手,他便替陆绍把长刀扣回腰间。

    少年的短刀仍由顾澄拿着。

    暗道里冷,陆绍将萧元恪露在外面的手也拢进斗篷。顾澄举高灯,照住脚下的台阶。

    两人往寝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