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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31章 先到一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1章 先到一步
    顾澄坐直了身子。

    两天的路赶下来,他们也只争出了这点工夫。

    “能不能把信截下?”

    陆绍摇头:“奉天道送教令,不能随意扣留。我先坏了规矩,凭什么再跟杜勉说,我是在护着靖州教众?蒋存得让他过去。”

    顾澄向窗外看了一眼。

    “那我先去,把原稿给杜勉看,厉害也说清楚。他若愿意压一压,兴许能争出几周。”

    陆绍还没有答话,顾澄又道:

    “邵、何二人从来看不上他,只当他是个乡下道士。他未必肯一接到信,就替他们把事做绝。禁礼传下来,靖州会乱成什么样,他总得想想。”

    “可以试试。”陆绍起身走向书案,“去换衣服吧,让方济备匹好马。我再写封信,你一并带去。”

    顾澄提起鞍囊出了门。陆绍取纸磨墨,提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能只以靖国公的身份下令。杜勉是封地的法正,也是他的旧交。可若净是低声求告,对方只怕又以为,他已经准备悔罪了。

    陆绍另想了个起头,落笔写下。

    一刻钟后,顾澄换了干净道袍回来,厚斗篷搭在臂上,方济跟在他身后。陆绍也刚写完信,在名字末尾添上惯用的花押,取来封蜡,将左手的青鸾印戒压进热蜡里。

    印痕清楚地留了下来。

    这枚戒指原本不用蜡也能留印。但给杜勉的这封信上,他不打算让对方看见一丝术法。

    陆绍折起信纸,封好开口,递给顾澄。

    “原稿呢?”

    顾澄朝圆桌一指:“方济,帮我拿来。”

    方济取了原稿交给他,等他和新信一道收好,又问:

    “道长,要人跟着么?”

    “我自己去。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澄看向陆绍,陆绍点了点头。

    “替我好好劝劝他。”

    顾澄抬手应了一下,转身走了。方济却还留在屋内。陆绍坐回椅中,过了一会儿,方济才问:

    “公爷,有什么我能做的?”

    “顾澄都告诉你了?”陆绍抬起眼。

    “方才更衣时,说了禁礼的事。”

    陆绍端详了他片刻。

    “有。不过要用到术法,你肯不肯?”

    方济咧嘴一笑:“这还用问?”

    “那过来。”

    陆绍走到舆图前,指住两条河交汇入海的地方。

    “靖城在这里。沿西江往上,这一段就是我们东北面和邺国的边界。邺岸这座镇子,叫桐津,是做买卖的地方。他们派游骑来犯,也从这里聚兵。”

    方济凑近来看。

    “你沿邺岸上去,到桐津,再向西,沿北边界绕回来。姚嵩这一路如何备战,汪林有什么动静,都要探一探。还有禁礼的事,外头若已传开风声,也要问清楚。”

    “换什么衣裳去?”

    “自己选,皮货商、猎户都成。别让人一眼看出是当兵的。”

    方济点头,又将路线细看了一遍。

    陆绍伸手从衣领里抽出一根细银链,链子末端坠着旧银牌。他摘下链子,套到方济颈上,将牌面翻正。

    银牌上刻着人像,边沿还有些小字。方济低头看,那些字,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教你用它传讯。”陆绍道,“和你见过的问真有点像。不过这次,你自己能作主,也没那么累。”

    方济抬眼,脸上还带着笑,喉头却动了一下。

    “不用怕,不会难受。”陆绍看着他,“先看我的手。”

    右手食指缓缓移向方济的眉心。方济盯着指尖,直到近得没法再看,才闭上眼。

    陆绍将手掌贴在他额上,等他呼吸平缓下来,另一只手握住了银牌。

    屋子里没有声响。

    方济的肩膀起初绷着,渐渐地,手也松了下来。几句话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中,是陆绍的声音,在教他如何借这块银牌传讯。

    最后一句是:“好了,睁眼。”

    额头上的手移开,方济猛地睁开眼睛,看看陆绍,又低头捧住银牌。

    “听见了!就在脑子里。您教的那几步,我全记得!”

    他将银牌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又抬头:

    “去了桐津,也能这么跟您说话?”

    “能,再远些也能。”

    方济眼中一亮,还要开口,陆绍已抬手止住他。

    “有一件事记牢,不能想叫就叫,尤其是你。要先约好时辰,到时候我在这边等,你照刚才的办法,才能接上。”

    “我先找您不成么?”

    “我若没在等,你撑不住,也唤不来我。反过来,我有急事,可以主动找你,但也很费力。”

    方济收起了兴奋的神色,仔细听着。

    “第一次就定在明晚,天黑后一个半时辰。”陆绍道,“那时你应当已到桐津,别记错了。”

    “明晚天黑后一个半时辰,照您教的办法找您。记住了。”

    方济要把银牌收进衣襟,忽又翻过牌面。

    “这上头刻的是谁?怎么像供奉的像?”

    “裴谦。复国之初铸的,旧东西了,我母亲留给我的。”

    方济的手不动了。

    “裴真人的牌?叫人认出来……”

    “衣裳穿好,谁看得见?”陆绍拍了拍他的肩,“这趟去办正事,路上不许找女人。”

    方济把银牌塞进衣领,笑了出来。

    “您总得添这么一句。”

    他告退出去,准备远行的东西。

    *

    天将黑,顾澄正骑马赶回靖城。

    杜勉答应了,先把事情想清楚,再答复永安来的使者。此后若有什么决定,也会先知会陆绍。

    至于缓到哪一日,杜勉不肯给准话。但总算不会正信一到,就立刻奉令施行了。

    山路上寒意渐起,顾澄裹紧斗篷。马跑了这一趟,鼻息比来时粗重。

    临走时,杜勉送他到门边,还劝了好一阵。既然还看重教职,看重死后魂魄的去处,就不该再碰术法。

    顾澄没有再争。

    先缓住这件事,陆绍也能喘口气。他得快些赶回去,省得大家等着。若还赶得上,兴许能吃到宴席的正菜,再听听那位爱跟人吵架的周乐师,琴究竟弹得怎样。

    马转过一道弯,顾澄忽然收住缰绳。

    不到三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灰色道袍,高高罩住头的兜帽,左手拄着一根长杖。暮色里,那张脸藏在帽影下,看不分明。

    顾澄勒住马,右手已不自觉地探向鞍旁,握住左膝下的剑柄。

    那人抬起头来。

    马又向前踱了两步。顾澄将缰绳往后一带,马停了,他仍盯着那张脸,握剑的手也没动,竟忘了拔出来。

    这张脸,他在旧书上见过太多次。为了查裴谦,他与陆绍翻出过一幅又一幅画像,画上的眉眼,同眼前这人竟没有分别。

    灰衣人向他微微颔首,伸出了空着的右手。

    “青鸾家的顾澄,愿上天护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