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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65章 你也可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5章 你也可以
    郑庸跨进门,湿靴在毯上踩出一片水印。屋里烧着火,山路上冻僵的手指到了暖处,反倒一阵阵疼起来。

    “安远侯到了。”

    带路的近侍叫高胜,二十多岁,瘦长身材,紫蓝衣襟上绣着白圈黑鹿,颈下挂一条扁环金链。他通报过,侧身退开,郑庸便看见了窗前的姚嵩。

    姚嵩正把最后一卷文书装进皮筒。他穿着赭红锦袍,领口、袖边都有金绣,腰间只佩一柄嵌宝短匕。金冠放在案上,他也不去取。

    “进来。山路难走,委屈侯爷了。”

    郑庸上前欠身。

    最后这段山路,比在营里望见的还险。水横过石道,马几次不肯落蹄,邓显和亲骑紧跟在他身后,进城后才被邺人领到别处等候。

    临朔立在高崖上,东西各有山口。每逢融雪,东路总比西路早通几周。六月初,城中已经断粮,邺军却能从东面运粮上山,临朔就这样落进了姚嵩手里。郑庸在西面山下守着,只能等水退。

    “高胜,拿件厚衣服来。”

    高胜接过郑庸臂间的铁盔,从侧室取出一领绿绒氅,披在他的湿袍外。毛衬贴上颈侧,郑庸伸手拢住衣襟,眼睛始终看着姚嵩。

    高胜退出去,姚嵩指了指近火的椅子。

    “坐吧。这里只有你我,用不着拘礼。”

    郑庸仍站着。

    “有句话须先说清。北境三路军,我的资望最浅。今日谈成什么,我也不能替程公爷、顾大人应承,更不能替朝廷作主。”

    “我没让你替他们作主。”

    姚嵩提起火边的小壶,倒了两杯茶。热气里带着一股清香。

    “山里采的花叶,煮茶很不错。你先暖暖身子。”

    郑庸走到案前,拿起杯子看了看。姚嵩已喝了一口,见他不动,便问:“不合口味?”

    “还没尝,哪里知道。不过今日这茶,我还是不喝了。”郑庸道,“宁国公他们倒肯赏脸,喝了我备的酒。可在他们喝之前,我就说了,杯里放了什么。”

    姚嵩的杯子停在手中,笑容淡了些。

    “你放了什么?”

    “安睡的药。”

    郑庸放下茶杯,这才坐下来。

    “谁会术法,我看不出来。人留在营里,我却进了城,万一有人趁我不在做点手脚,回去也未必查得出。让他们睡一觉,也好少些麻烦。”

    “这么说,我的妹夫正在你帐里睡觉?”

    “他、魏达,还有五名护卫,都在我的帐里。药先试过,军医也守着。我平安回去,自会把他们好好送回来。”

    姚嵩看了他片刻,忽然笑起来。

    “我还以为,把这几个人送下山,已够你放心的了。”他搁下杯子,“你的茶里没有药,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郑庸的手套还是湿的。他用指尖沿杯口抹过,将杯子往外推了推。

    “邺王拿两位贵人换我上山,想来有比喝茶更要紧的事。”

    “有。你走得辛苦,我原想让你先歇一歇。”

    “山下还有两千人等我。”

    姚嵩抬起眼。郑庸也看着他,话说完了,目光却没让开。

    炉中木头烧裂,几粒火星迸了出来。

    “好。”姚嵩道,“我的话,你先听听。若是没什么可谈,仍回你的营去,无非大家多费些工夫。我想结交你,不会强留。”

    他抬手朝窗外一指。

    “就从临朔说起。我这座新城,侯爷看着如何?”

    “城是陛下的。邺王的兵在里头,还不能算作邺国的城。”

    姚嵩唇边的笑意收了。

    郑庸接着道:“你要下山,我的兵拦不了多久,这我知道。不过他们跟了我多年,不会白死。邺军想过去,总要留下些人。”

    “你当我拿那两千人没办法?”

    声音冷下来,郑庸背上也绷紧了,隔案望着他。

    姚嵩坐着没动,只把手伸向案上的金冠,指尖擦过一颗黄宝石。再开口时,又是先前商量的口气。

    “请你来,是要与你一道用兵。真要打你,何必等你上山?”

    “一道用兵?”

    “我向南,取靖州,取淮王的封地,再收梁国其余地方。北边交给你。朔原、河曲,你想不想要?”

    郑庸没作声。

    北方最富庶的两片地方,随便拿出一处,都不是他的安远封地能比的。

    “好大的手笔。”他缓缓道,“让我回头去打同袍,还肯给我这么多地。我有哪一点,值得邺王如此看重?”

    “北边要有人替我守。你会带兵,识时务,这些年的作为,我看过,愿意用你。”

    姚嵩看着他,又道:“到时,你也不再只是侯爵。我可以封你为公,还有别的好处。”

    “什么好处?”

    问得太快了。郑庸自己也觉察到了。

    姚嵩仿佛就等着这句话,笑道:“总算有一件,你肯多听听。”

    郑庸往椅背靠去。

    “说得再好,终究是叫我背主。能弃了旧主投你的人,你用着就放心?”

    “你并非全无信义,我信得过。至于背主,不必把这两个字看得太重。你与陆绍素来不合,萧元恪护着他,驳过你多少回?”

    “我反对的是陆绍,没反过陛下。”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罢了。”

    “陛下已经受冠。”

    “有了术力,再戴一顶冠,他也还是孩子。陆绍又算什么?混血灵裔,替凡人卖命,连自己的同族都背弃了。”

    郑庸望着他:“说到陆绍,倒要计较忠不忠了?”

    姚嵩眼中的笑一点点退去。他站起来,郑庸身子才动,便被他抬手止住。

    “坐着。看来,土地、爵位,还不够。”

    他走到架前,打开一个雕花小匣,取出件东西。郑庸只看见他指间一闪,那东西便被拢进掌中。

    姚嵩回来坐下,两手交叠,放在身前。

    “你怕灵裔么?”

    “看是哪一个。”

    “我说的是术法。你们道庭把它看作大忌,陆绍遭了绝籍,靖州各处连祭礼都停了。他不肯束手去道庭,我倒能理解。”

    他把掌中物换了只手,郑庸仍没能看清。

    “与我共事,少不得要接触这些。你若也觉得,沾上术法就要受天谴,趁早说清楚。”

    “我还没答应与你共事。”

    郑庸说罢,又看了看他的手。

    “术法么,无非是别人手里的本事。我又没用过,谈什么怕不怕。道庭也管不到我心里想什么。”

    “给你用呢?”

    郑庸抬头:“什么?”

    “陆绍有,萧元恪有。你也能有呢?”

    一时谁都没说话。郑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郑家没有灵裔血统。”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用。”

    那只手仍合着。郑庸看了半晌,道:“真能用,我没什么不敢。死后的报应,我也不信。”

    姚嵩笑着向前倾了倾身。

    “你也许有一点灵裔血统。我能替你试出来。”

    郑庸愣住,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才问:“您不是拿我说笑?”

    “试试就知道了。”

    姚嵩摊开手。核桃大的一块晶石,琥珀色,磨得圆润,系着细金链。炉火从旁照过去,晶石深处却还有一点光,温温地往外透。

    郑庸坐直了。

    “凝影晶。”姚嵩道,“它应灵裔的心念。我稍稍用心,它便会亮。”

    那点光慢慢扩开,充满整块晶石。

    “把右手套脱了。”

    郑庸迟疑片刻,拉下手套,搁在膝头,摊开右手。姚嵩提着金链,将晶石放进他掌中。

    凉意贴着掌心,细链垂过指缝。姚嵩的手一离开,光就灭了。

    郑庸猛地抬眼。

    “别急。合上眼,心思放到晶石上。”

    姚嵩的声音近了些。

    “想你的手把它一点点暖热。里头有一团光,正往外透。不要管我,只想它。”

    郑庸闭上双眼,眼皮还在轻颤。

    许久,案前都没有声音。姚嵩看着那块晶石,皱了皱眉,随后拢起双手,罩在上方,将窗边和炉火照来的光遮住。他既没碰郑庸,也没碰晶石。

    掌影下,一点微光渐渐从晶石深处浮了出来。

    姚嵩看了一会儿,一手轻触郑庸手背,另一手提起金链。郑庸睁眼,恰好见到晶石离开自己的掌心。

    光还亮着。

    “亮了。”

    他低头看手,又去看那块悬在姚嵩指间、轻轻晃动的晶石。

    “方才真的亮了。”

    “是。不过,你不是天生的灵裔。”

    郑庸脸上的神情僵住。姚嵩立刻接了下去。

    “你有承接术力的潜质。当年梁国复国,凡人就用过这种力量。萧家历代皇帝的术力,也是前人设法传授。不必生来就有。”

    郑庸听得专注,膝上的手套滑下去一半,他也没扶。

    “天生有术力,还得慢慢学怎么使。受授的力量,若已备妥,接过来便能用。对你而言,这反而好些。”

    “你能授给我?”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