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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113章 医师也有亏心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13章 医师也有亏心事
    他收住话,将感知沿着裴谦的心念探过去。邻室门边,一个人静静站着,是住持。

    没有敌意。也许是守真请他留下,也许他自己不放心。可他在这里,接下来的话便都不能说了。

    “见笑了。”铜格后的人又开口。“我原以为祖父早已去世,忽然听见他又活了这许多年,心里高兴,竟忘了如今的事。敢问医师,他后来过得好么?最后可安稳?”

    “他是个好人。”秦良说。“我刚行医时,他就让我照料。这些年有来有往,到最后,他还把这件事托给我。请你替他祈福。”

    “可怜的老人。”

    衣袍在另一侧轻响。那人似乎垂下头,声音已经很低。

    “容我先为他祝祷片刻。”

    秦良望向裴谦,话在心里传过去。

    现在怎么办?

    还得再知道些事。裴谦答。可不能惊动住持。

    秦良看看铜格。说祖父的事,说父亲的事,眼前都能问,再往下,却是他们自己的打算。住持离得不远,凡人也不是没有耳朵。

    裴谦的手在他臂上动了一下。

    有个办法。你能不能让他病一会儿?

    秦良转过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

    让他病?

    只是暂时。裴谦的心念很清楚。让他晕过去,观中多半没有你这样的医师。我们便有机会进去,看看本人。

    我用医术去伤人?

    不伤他。你能叫他醒来,不留下害处。秦良,我们得靠近他,才能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带出去。隔着一道墙,只有祖父的名字,你能定他的事?

    秦良没有答。放在铜格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二位恕罪。”那边的人已经祈完,重新靠近。“忽然得了这样的消息,我有些失态。祖父还有什么话?”

    就是现在。裴谦催。他心乱,容易昏厥。

    “道长可知道,他为何对往事这样不安?”裴谦随即出声问。“田伯临终总觉得自己做过大罪,我还问过替他祈福的人,那位道友说,他已经好好自省过了,可老人始终……”

    秦良闭上了眼。

    裴谦还在说话。他不再分辨那些字,将感知收拢,外头的声音渐渐远了,只有铜格另一面的那个人越来越清楚。

    指尖起了一点麻意,随后唇边、眼后也有了同样的感觉。他抬起右手,指腹贴住铜格,铜已被两边的体温暖热。

    秦良稍睁了睁眼。守真正靠在那边听,脸挨着铜格,暗里只能辨出头的轮廓。手指与他的脸之间,隔着的空隙不过一点点。

    秦良重新合眼,把感知送了过去。

    他在听祖父的事,心念随着裴谦的话转,对医者的接近竟没有察觉。秦良沿着这点空隙进入,再往里,找到了能够使他暂失知觉的地方。

    他稳住感知,渐渐施压。

    那人的心念开始晃,字句接不上了。刚听见的一个意思还没明白,下一个便已散去。秦良不敢猛来,又怕拖得太久,指尖紧贴着铜格,额上很快有了汗。

    墙后传来轻轻一声响。

    守真的脸离开了铜格,身体靠住墙,往下滑。门边那个人动了,急忙走来,惊疑随着他的脚步一齐逼近。

    秦良又加了一点护持,让人暂时不能醒,随即撤回。眼前的烛光重新明白起来,他这才发现,左手仍死死握着裴谦,衣下已出了一身汗。

    裴谦望着他,目光中有赞许,也有一点不自在。

    秦良松了手,出声道:“怎么了?”

    “像是晕过去了。”裴谦应着,凑近铜格。“守真道友,听得见么?”

    “他倒了。”住持在另一边说。“来人,快来!”

    脚步声赶进邻室,有人跪下,有人往外跑。住持叫他们去请观里的医人,接着又叫守真的道号。

    秦良想往铜格内看,裴谦在旁边无声地动了动嘴。

    帮他。

    “住持,我是秦良,有什么能相助的?”

    那边没有答。又一阵脚步到了,几个人低声说话,随后一个声音抬高了。

    “不对啊。若只是晕倒,早该醒了。”

    “上回就放过血,这个月又放一回,我早说太多。”另一个人道。

    “会不会是疫病?”

    有人惊呼,住持立刻斥道:“胡说什么!你要把全观都闹起来?”

    片刻后,他到了铜格前。

    “秦医师,还在么?”

    “在。方才听见了,我能做什么?”

    “他像是晕了,观里的医人却没能唤醒。能否请你看看?”

    秦良看了裴谦一眼,见他点头。

    “自然能。这事我也有责任。”

    话一出口,他又停了停。裴谦的嘴边已有一点笑,他却笑不出来。

    “我没有料到,祖父的死讯会叫他这样难过。”

    “不能怪你。”住持说。“你在这边等着,我叫人来领你。其余人帮我,把他送回静室。”

    人声渐远。裴谦扶着墙起身,低声问:“能有多久?”

    “一刻多些。”秦良也站起来,腿还在发酸。“费的力比我想得多。我得趁他没醒,好好看一看,也许只有这一次。”

    “总算能看到里边了。”裴谦转向门。“若要带人……”

    话没说完,他已咳了一声。门开了,一个年轻道人探头,朝秦良招手。

    “医师,请。”

    “可否让纪明道友一同去?我们从前一起施过医,他能相助。”

    道人看向裴谦,迟疑了一下。

    “我也是受戒之人。”裴谦道。“快些,病人不能等。”

    裴谦随着秦良,跟那道人进了内院。

    ***

    当夜,两人住进远处一家客栈。秦良已将守真唤醒,离观时也没有叫住持看出别的事,只是入内的时间很短,能够察看的更少。

    他到底见到了那张脸。

    黑发夹着银色,灰眼,脸瘦而端正,与他在铜格前想到的那个人几乎一样。

    两人在房里相对坐着,手在桌边相握,烛立在当中。秦良将入内后所见传给裴谦,零碎的念头若用嘴说,反倒难说明白,这一回却连当时的感觉也一同过去了。

    半刻后,裴谦先撤开手。秦良睁眼,灯光有些晃,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裴谦递来的酒。

    “探得浅。”裴谦说。“这也只能浅探。可就你看到的,我觉得不错。”

    秦良捧住酒,没有喝。

    “聪明,很聪明。那些本事还没养出来,却不是没有。”

    “你还有个可是。”

    秦良抬眼看他。

    “偏偏他是真心想清修。刚才住持说的那些话,我还以为是拦人。现在看来,住持没有说错。”

    “他信这个,也能守得住。”裴谦说。“一个真正肯守自己志愿的人,未必是坏事。”

    “裴峻能懂,我不大懂。我只知道,他若要戴冠,便不能再守在那间静室里。他得还俗,得管人,得成家。他肯么?”

    裴谦没有立即答。

    房外有人走过,楼下传上来说笑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秦良低头看那杯酒,热气已经很淡。

    “若他觉得守誓比王族出身更要紧呢?”他又问。“我们能让他自己选么?”

    “成家,生子,接回祖先的国统。”裴谦慢慢说。“换了别人,也许高兴还来不及。他不同。他已把这一辈子交进观里,要他脱下道袍,再娶妻,再戴冠,他未必还会有一天觉得快活。”

    秦良抬头。

    “您从前问的,就是这些。”

    “我知道。”

    “那您如今呢?”

    裴谦捧着酒,看了他一会儿。

    “把他带出来。”

    秦良的手停在杯边。

    “这位王族必须做皇帝。”裴谦道。“若让他自己定,他有可能拒,我们就不能让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