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朕还没变暴君,你们就要造反了?- 第127章 一封不好回的信-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7章 一封不好回的信
    裴峻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回溪边。秦良望了守真一眼,也跟过去,在裴峻旁边蹲下。

    裴峻低头掬水喝,背对着石边的人。

    “一定得用药?”

    “我觉得得用。一天都没能读到他,我看他一受惊,心里的护持便更牢。昨夜也是这样,若不先令他失去知觉,我们根本带不出来。”

    裴峻把手上的水擦在氅上,没有立即答话。

    “如今我们两个都这样累,进棠州以后,怎么能再冒这个险?”秦良又道。“只要到了自己人那里,后面的事还有办法慢慢说。”

    裴峻向身后看了看。守真仍坐在原处,兜帽遮着半张脸,双手搭在膝上。

    “也只能如此了。”裴峻说。“他的护持真有这么牢?往后还能进去么?”

    “歇好以后,医者另有办法。再有你父亲相助,我想总能试一试。”

    秦良说到这里,也不敢把话说满。昨夜那个忽然醒来的人,仍清楚留在他心里,守真越怕他们,他越难使人安静下来。

    裴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

    “方才说药的效用,你说的是实话?”

    “是。照眼下的路程,应当够我们把他送过门户。若让他歇着,他就能睡。”

    “这副样子进城,不也招人注意?”

    “总比他当街指着我们叫人的好。”秦良把水囊收起。“有人问,就说他病了,我们送他去见法正那里的医者。”

    裴峻摇了摇头,脸上才有了点疲惫的笑。

    “你学这些倒快。从前还没做过谋反的事。”

    “你别用这个词。”

    “谋反?”

    秦良看着他,裴峻没再往下说,伸手拍了拍他肩,转身去扶守真。

    那人已经在困倦中垂下了头,裴峻叫了两声,他才缓缓睁眼。两人将他扶起,重新送上马,秦良牵住中间那根引缰,向棠州走去。

    守真坐在鞍上,一只手搭着鞍桥,没有再问。他们还须赶完入城前的这一段路,找到法正的门户。

    ***

    静照观里,守真的寝处已经找过了,床上有人睡过,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夜祭时,领祭道人就没看见他,可那人事务繁多,直到早间接连几次祭礼都不见守真,才去问观中医人。医人说,这几日没有见过他。

    内外院找遍后,住持又派两个外院道人骑马出去,沿山路寻找。也许守真忽然病了,神志不清,自己走出了观门。

    二人回来时,仍没带回消息。大雪将路上所有痕迹都盖掉了;若真倒在雪里,只怕得等开春才能知道。

    次晨,住持为守真做了祝祭。观中其余事务仍得照常料理,直到管衣物的道人清点冬衣,才发现守真静室外的架子上少了两件白法衣。

    前两日还在,问过邻近寝处的人,谁也不知道被取去了哪里。

    这件事几经转报,第二日晚饭后,才到了住持案前。他本想说少两件衣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整日都没能放下守真的失踪,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少了几件?”

    “两件。”

    住持拿起笔,在指间转了转。

    “还记得前些日子来见守真的那两个人么?”

    “一位医师,一位道人?”来报事的人道。“道人还在北宁大祭酒那里当差。”

    “他自己这样说。他也自称出自广济一脉。”

    住持取出日历,翻了一阵,没找到那次来访的记载。他放下历册,吩咐人去请当日守门、领路以及替守真诊病的几位道人。

    等人来时,他回想起那一日的铜格。两人在外面说守真祖父去世,他也在近处听着;守真正与他们说话,忽然就晕倒了。

    观里的医人叫不醒他,只得请那位灵裔医师相助。为了救人,连跟着来的那个道人也一同准入,到了守真静室。

    住持望向案上已经写好的信。信中说守真可能病后走失,而那医师的名字,他竟一时还没想起来。

    秦良。

    他把那封信揉了,丢进火里。

    门外轻轻响了一声,几位道人相继进来。住持收住怒气,等他们行礼,才抽过一张新纸。

    “守真上回昏厥,是哪一日?要查清。”

    医人想了一会儿,说出日期。住持核过历册,记下,又问当日守门的人:“来访道人叫什么?”

    “纪明。说是广济一脉。”

    “还说受大祭酒差遣。”旁边一人补道。

    住持又将这个名字写下。纪明,他觉得像曾在哪里听过,可眼下竟想不起来,若此人真在大祭酒身边,上属总能查到。

    “医师呢?是姓秦?”

    “秦良。”医人道。“应当就是秦良。那日我牙痛,他还替我看过……”

    住持抬头,医人便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问完以后,众人退出。住持重新给北宁上属写信,报守真两夜前可能被人从寝院中劫走,又将他的入观诸籍抄附在后,请上属查明两位访客。

    至于一个清修道人为何会被带走,他仍没有答案。

    ***

    五日后,北宁教庭里,副主事吴裕将这封信读给大祭酒谢平听。

    “住持疑是纪明与秦良所为,具体缘故不能查明。守真的籍册也送来了,请我们再作核查。”

    谢平刚喝完一杯羊乳,听到末尾,伸手接过了信。吴裕又给他添了些,自己取了一片饼,等他读完。

    谢平与吴裕自幼相识,一个是灵裔,一个是寻常血统,往来却一直未断。如今谢平掌教庭,吴裕理属观,日前才来共餐,今日再来,全为静照的信。

    谢平放下纸,望着桌对面。

    “这个守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何至于叫人去劫?”

    “我看过他的籍册,贫寒布商之子,父母早逝,入观后受了清贫誓。别的实在看不出来。”

    “住持可靠吗?”

    吴裕正想答,手却在案上停了停。

    “未曾听过他的坏处。依我所知,该是可信的。”

    谢平没再问住持,手指仍按着那页信。过了片刻,他忽然道:“裴成前几日死了,你知道么?”

    “王身边的裴成?”

    “昭平伯的长子。秦良又与裴家很亲近。”

    吴裕手里的饼放了下来,视线转到信上。

    “就是这个秦良?”

    “就是他。”

    两人静了一会儿,谢平仍不继续说。吴裕看着他,终于问道:“大祭酒是疑昭平伯也牵涉其中?”

    谢平抬头,声音很低。

    “我认识裴谦。当年在道院,我们一同读书,后来他兄长去世,才归家承爵。他的婚礼是我主持的,几个孩子入教我也在,裴峻受誓、裴成成婚,我都亲自见过。为什么要去劫一个道人?”

    “我也不明白。正因大祭酒提起,我才以为您知道。”吴裕略停,又问。“秦良平日也在朝中行走么?我从前没听过,您倒像知道他。”

    “听说过。他年纪轻,医术名声却很好,和裴峻也很要好。”

    谢平说到这里,望着纸上的名字,眉头渐渐收拢。

    “您疑来访的道人是裴峻?”

    “不知道。裴峻属于武正,武正近年多有异议,这倒是真的。”

    “可守真也是受誓道人。”吴裕道。“布商的儿子,久在观里,能与这些事有什么相干?”

    “他看不出有什么相干,裴家却有。”谢平把信放回桌上。“关于裴成的死,你听到过什么?”

    “只知道死了。”

    “如今有人说,并非寻常病故,是被杀的,还有人说是王亲手所杀。”

    吴裕坐直了,谢平却没有多给他什么凭证。

    “若是真的,倒能解释冬祭朝宴时,王为何那样失常。裴谦、裴峻或秦良,也便有了报复的缘由。”

    “报复到一个静修的人身上?”

    谢平摇头。

    “我解释不了。你能么?”

    吴裕也摇头。谢平站起,慢慢走到窗前,外面仍在落雪。

    “副主事,请先退下。”

    吴裕没再问,起身行礼,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谢平回到座位,碰了碰那封信,将双臂放在案上,低下头祈祷。刚才与吴裕谈起的那位道人,他其实认得。

    纪明,是裴谦未承爵、还在道院时用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