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京都城南沐王府某个临时据点内。一座沐王府骨干齐聚一堂，气氛有些压抑。
主位之上，沐剑声眉头紧锁、满面愁容，下方一众沐家家将神色凝重。
一名家将沉声开口：“小王爷，我们城西药房、城南寺庙两处据点尽数被拔除，弟兄死伤惨重。此地已然暴露，恐怕不再安全，属下恳请小王爷即刻撤离京城！”
另一人附和道：“没错！吴三桂的人马精准找到我们据点，实在蹊跷！”
有人低声猜疑：“莫非我们队伍里出了内奸？”
闻听此言，人群中的刘一舟神色有些僵硬，只是夜色昏暗，无人察觉异常。
沐剑声立刻压下猜忌：“休得胡乱猜疑！诸位弟兄忠心不二，岂能自乱阵脚？都先下去休整。”
众人陆续散去，刘一舟心中惶恐不安。他深知自己刑下招供、出卖沐王府的事，随时可能彻底暴露。他本就贪生怕死，只想保全性命。之前受了严刑逼供，又被许以利益，早已没了反清之志。
他暗自打定主意，单独找到方怡，将她拉到后院僻静角落，压低声音试探劝说：“师妹，如今局势崩坏，据点尽毁、行踪泄露，咱们恐怕很快就要大祸临头。清廷势大，以咱们沐王府的实力，也很难有所建树…”
闻听此言，方怡面色微变：“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刘一舟连忙说道：“师妹，小王爷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如果继续留在京城，早晚难逃一死。依我之见……”
方怡摇了摇头：“师兄，王府对我们恩重如山。如今沐王府正值危难之际，我们怎能忘恩负义？”
前院屋内，沐剑声正忧心局势，低声劝说妹妹沐剑屏先行离京避险，避开京城风波。
兄妹二人正交谈间，只见一阵劲风吹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待兄妹俩转头看去，宋辞已经凭空出现在屋内，无声无息。
沐剑声、沐剑屏瞬间警觉，双双起身沉声喝问：“阁下是什么人！”
宋辞笑意从容，语气温和：“两位不必紧张。小郡主，可还记得当初京城外茶寮的咸鸭蛋？”
沐剑屏闻言一怔，仔细打量宋辞眉眼，凝视片刻，眼中闪过惊喜：“我认得你！你是当初送我咸鸭蛋的厉飞雨！”
宋辞淡淡一笑：“不错，在下宋辞，厉飞雨只是我行走江湖的化名，我们也算有过两面之缘。”
沐剑声恍然醒悟，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宋兄！昔日宋兄出手相救，我沐王府一直未曾报答，实在惭愧。”
“不过举手之劳，无需挂齿。”宋辞摆了摆手，直言道，“我今夜前来，是有要事告知二位。”
沐剑声正色道：“宋兄请讲，有何见教？”
宋辞微微颔首：“两位随我来，一看便知。”
说罢，宋辞带着满心疑惑的沐剑声、沐剑屏，悄然掠至后院偏僻墙角，隐匿身形。
此时，那后院中的刘一舟见方怡态度有些强硬，立刻放缓语气，换了一番说辞：“师妹，我心里清楚，沐王府和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这些年来，我们为沐王府出生入死，从未退缩，也算是尽数报答了这份恩情。”
他语气故作恳切，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这次入宫行刺失败，我们被擒受尽折磨，险些丢了性命。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从此再也见不到师妹，就算死了，我也死不瞑目。”
“师妹，我此生可为沐王府赴汤蹈火，唯独放心不下你。我们本就约定好日后成亲生子，难道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一辈子活在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之中吗？”
方怡抬眸看向眼前熟悉的师兄，只觉得此刻的他无比陌生：“师兄，你到底要说什么？”
刘一舟咬了咬牙，终于说出心中盘算：“师妹，不如我们脱离沐王府，归顺朝廷吧。从此以后，我们便能安稳度日，再无凶险，还能……”
话音未落，方怡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打断他：“师兄，你居然想要投靠朝廷？”
刘一舟连忙辩解，试图说服方怡：“师妹，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只要我们归顺清廷，便能坐拥高官厚禄，往后子孙后代都能光明正大安稳度日，不必再蹉跎江湖、以身犯险。”
暗处偷听的沐剑声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当即迈步走出，厉声怒斥：“好你个刘一舟！我向来信你、待你如手足兄弟，万万没想到，你竟心生叛意，想要投靠满清鞑子，实在让我无比失望！”
转头看到沐剑声，刘一舟瞬间惊慌失措，脸色惨白，慌忙辩解：“小王爷，我没有！我只是一时糊涂随口胡说，绝非真心！”
这时，宋辞缓步走出，淡淡开口点破关键：“听闻沐王府众人入宫行刺被擒，被抓之后，又被尽数被释放。可出狱之后，王府两处秘密据点接连被人精准捣毁，死伤众多，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刘一舟转头紧盯宋辞，色厉内荏地质问：“你是什么人？故意挑拨离间我沐王府众人，究竟是何居心？”
沐剑声满眼失望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刘一舟，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百般狡辩！我待你不薄，你却背主求荣，出卖同门兄弟、背叛沐王府！”
后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整座宅院，沐王府一众家将闻声，纷纷快步赶来。
刘一舟见大势已去，心知叛意彻底败露，再无周旋余地，当即纵身跃起，想要翻墙逃窜，逃离此地。
就在他身形腾空的瞬间，宋辞身影一闪，速度快如闪电，后发先至拦在他身前，随手一掌直接将刘一舟震回院内，重重落地。
一众沐府家将围拢上前，弄清前因后果、得知刘一舟背叛王府、出卖据点、害死同门弟兄的真相后，人人怒火中烧，满脸愤恨。
刘一舟的师父、铁背苍龙柳大洪目睹全程，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呵斥：“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孽障！沐王府将你养育成人，栽培多年、恩重如山，你竟敢背主叛国、出卖同门！今日我定要清理门户，打死你这孽徒！”
在场所有人皆对刘一舟的背叛行径无比愤慨，无一人开口求情。
唯独一旁的方怡，看着狼狈不堪的刘一舟，终究于心不忍，快步上前跪地求情：“师父，师兄只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并非本心作恶，求您大发慈悲，饶他这一次！”
柳大洪神色悲痛又决绝，摇了摇头：“我若饶了他，该如何对得起那些因他出卖而惨死的弟兄！方怡，速速让开，今日我必杀此逆徒，以正门规！”
眼见彻底败露、逃无可逃，刘一舟索性破罐子破摔，转头直视众人，大声辩驳：“小王爷，当初是你让我们潜入宫中刺杀，明知九死一生，还让我们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我们被抓之后，你们可曾想过营救？
我们在大牢之中忍受酷刑时，你们又在哪里？是我出卖了沐王府，那又怎样？我只不过是求一条活路而已。这么多年，我为沐王府出生入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当真要把我杀了？”这番话脱口而出，句句带着怨气。
柳大洪被气得浑身颤抖，怒极失语。沐剑声默然沉默，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愧疚，无法反驳。
趁着众人心神动摇、防备松懈，刘一舟眼底闪过狠色，抬手撒出一片白色毒粉，随即纵身跃起，打算借机逃走。
毒粉漫天飘散，宋辞左手一把揽住沐剑屏迅速后退避险，右手同时掷出两把飞刀。
半空中的刘一舟躲闪不及，双腿双双被飞刀贯穿，剧痛之下身形失衡，重重从半空摔落地面。
柳大洪闻到空气中的毒粉气息，见自己徒弟执迷不悟、还敢动用毒术伤人，怒火更盛，厉声怒喝：“你这个逆徒！”
话音未落，他快步上前，运足内力，一掌狠狠拍在刘一舟脑门。
刘一舟当即口吐鲜血，命丧当场。
短短一夜，经历同门背叛、据点被毁，沐王府众人士气大挫，人心动荡。众人清楚京城已然彻底暴露，不敢多做停留，当即收拾行装，准备连夜撤离京城，暂时避祸脱身。
次日一早，京都城南十里之外的茶寮旁。
沐剑声对着宋辞郑重拱手一礼：“宋兄，这次多亏你，替我们沐王府找出了叛徒。”
宋辞轻轻摇头：“小王爷不必客气，大家同为反清义士，理当互帮互助。我也不忍心看着沐王府被小人坑害。小王爷，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沐剑声轻叹一口气，神色凝重：“这次我们沐王府在京城损失惨重，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做打算。但无论如何艰难，我们一定会坚持抗清。我们始终相信，终有一日能够将满清驱除中原，恢复汉家江山！”
宋辞点头赞许：“小王爷说的好。想要驱除满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也不是一方势力所能完成的。如今满清势大，我们只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齐心协力，才有希望恢复河山。”
沐剑声连连点头，诚恳说道：“宋兄所言甚是。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沐王府的地方，尽管吩咐。”
送别沐剑声，宋辞转头看向一旁的沐剑屏，语气温和：“小郡主，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有缘。一年前送你离开京城，一年后又来送你离开京城。”
沐剑屏抬眸看着宋辞，眉眼温柔，小声道谢：“多谢…多谢宋大哥。”
宋辞微微一笑：“行了，不必总是谢来谢去的，就冲你叫我一声宋大哥，也算没有白救你。对了，我买了些糖果点心，你带在路上吃。以后跟着你哥行走江湖，可要多留个心眼。”
说罢，宋辞将备好的一包糖果点心递了过去。
“嗯。”沐剑屏乖乖接过包裹，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亲手缝制的香囊，递到宋辞面前，脸颊微红：“宋大哥，这个…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保佑你平安。”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宋辞笑着接过香囊，随手贴身收好。
一旁的方怡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复杂地落在宋辞身上。她心中矛盾纠结，一方面，正是宋辞揭穿真相，逼死了她多年相依相伴的师兄刘一舟。可另一方面，刘一舟背叛王府、出卖同门乃是事实，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她心绪纷乱，说不清自己究竟该不该怨恨宋辞。
宋辞并未在意方怡的目光，又叮嘱了沐剑屏几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随后转身离去。
宋辞走远许久，沐剑屏依旧伫立原地，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方怡缓步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小郡主，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宋辞？”
沐剑屏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慌忙摇头，小声辩解：“我…我没有。我就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师姐，我知道刘师兄的死，让你很难过。但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宋大哥，他是好人，帮了我们那么多……”
方怡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即便心中存有一丝芥蒂与惋惜，也明白一切尘埃落定。或许，就算自己心中有所怨恨，那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宋辞独自折返京城城中驻地，无根道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归来立刻上前禀报：“教主，那汤若望和南怀仁，昨夜已经被我们的人送出京城，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送到神龙岛上。”
宋辞微微颔首，沉声吩咐：“给教主夫人传信，让那两个家伙服下豹胎易筋丸，严加控制，督促二人专心为我神龙岛铸造火炮、改良火器。”
“是，教主。”
无根道人应声领命，正要退下，宋辞忽然想起一事，再度开口安排：“派人前往江浙仁和，寻访一位名叫戴梓的年轻人。此人乃是官宦子弟，博学多才，精通器械打造、擅长火器研制。找到人之后切勿贸然行事，先详细打探他的性情、家境、才干与近况，整理情报再来汇报。”
“是，教主。”
待无根道人退去，宋辞心中暗自盘算。
戴梓乃是清初极为难得的火器天才，精通各类军械打造、火器改良，天赋远超汤若望、南怀仁二人。
如今是1669年，戴梓年仅二十出头，尚未曾入仕，正是招揽的最佳时机。
汤若望年事已高、精力衰退，南怀仁身为外籍传教士，立场终究难以信任，只能暂且利用。
唯有戴梓这般本土奇才，心性聪慧、技艺顶尖，若是悉心培养掌控，日后必定能成为自己麾下火器军工的核心骨干，助力势力快速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