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宋辞为沐剑屏与方怡仔细易容,遮掩容貌身形,随后安排神龙教弟子,将两人先行送出昆明城妥善安置。
安顿好二女后,宋辞独自折返昆明城内,打算继续打探沐剑声等人的关押下落。
神龙教虽在平西王府安插了探子,但那探子地位不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暂时无法打探出有效情报。
正当宋辞准备亲自潜入平西王府探查时,却在平西王府附近遇到了阿琪。
“阿琪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琪见到宋辞,满脸焦急,意外又慌乱地开口:“师弟,你快救救阿轲。师父安排她去刺杀吴三桂,到现在还没出来,应该是被吴三桂抓了。”
“这还真是……”
宋辞一时有些无语。身边这些人还真是,刺杀个吴三桂搞的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里送。
宋辞压下心绪,开口问道:“师姐,先说说怎么回事?”
“就在昨天,师父带着我们来到昆明城,让阿轲师妹假扮成侍女混进了平西王府,想要刺杀吴三桂。我原本是在外面接应,可直到现在,也没看到师妹出来,她肯定是出事了。”
“师父呢?”
阿琪摇了摇头:“师父也不见了。”
宋辞心中了然,瞬间猜到九难师太的心思。九难一直误以为阿轲是吴三桂的女儿,一心想让父女相残、自相屠戮,此刻阿轲被困王府,她估计也准备放弃这个徒弟了
宋辞之前也想过告知阿轲的真实身世,可此事极为隐秘,就连吴三桂本人,都无法百分百确定阿轲的身份。没有确凿证据,就算自己直言阿轲是李自成之女,并非吴三桂血脉,九难师太也绝不会相信。
思虑至此,宋辞看向焦急的阿琪,温声安抚:“师姐,你不用着急,我先送你出城。阿轲师姐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阿琪连连点头,满心托付:“师弟,一切就拜托你了。”
宋辞随即护送阿琪离开昆明城,待她安全脱身,自己并未立刻回城,而是调转方向,前往昆明城郊的三圣庵。
三圣庵是昆明城外规模最大的尼庵,阿轲的母亲陈圆圆,正隐居在此带发修行。此时阿轲刚刚被俘,消息尚未传开,陈圆圆对此还一无所知。
宋辞走到庵门前,立刻被守门尼姑拦下。
“这位施主,本庵不便接待男客,还请见谅。”
宋辞取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劳烦把这张纸条,送给在贵庵带发修行的陈圆圆。”
尼姑听闻陈圆圆之名,打量了宋辞几眼,随即拿着字条入庵通报。
片刻后,尼姑匆匆折返,恭敬邀请宋辞入内。
宋辞迈步走入庵中庭院,院内有数名尼姑洒扫劳作,角落处,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正默默清扫落叶。
那男子瞥见宋辞,忍不住多看了数眼。
宋辞也顺势打量对方,见他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周身暗藏浑厚内力,随即便猜出其身份——昔日江湖鼎鼎大名的百胜刀王胡逸之。
胡逸之年轻时容貌俊美、刀法冠绝天下,乃是江湖顶尖高手。只因当年偶遇陈圆圆,从此神魂颠倒,甘愿放下一身盛名,隐退江湖,默默守护她二十多年。
陈圆圆居于平西王府时,胡逸之便化名做园丁,种花除草、暗中守护。陈圆圆遁入三圣庵修行,他便随之而来,化身伙夫、默默守护。
堂堂一代大侠沦为舔狗,舔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宋辞收回目光,穿过庭院,来到后院厢房。房中立着一位女子,容貌与阿珂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温婉成熟、妩媚动人,正是阿轲之母,陈圆圆。
陈圆圆见到宋辞,眼中立刻露出急切之色,上前开口:“这位公子,你真的认识阿珂,阿珂现在哪里?”
宋辞点点头:“在下宋辞,阿珂是我师姐,我当然认识她。只不过,阿轲刚刚被师父派来刺杀吴三桂,此刻应该是被吴三桂抓住了。我也是打听到一些消息,听说阿轲的母亲藏在这里,特来相见。想必你就是阿轲师姐的母亲了?”
那女子点头应声:“不错,我正是阿轲的母亲。你说阿轲是你师姐,那她怎么会前来刺杀平西王?”
宋辞简单将前因后果道出,讲明自己拜入九难门下,九难毕生痛恨吴三桂,此次携弟子入滇,一心刺杀吴三桂复仇的始末。只是,宋辞并未说出九难师太长平公主的真实身份。
听完一番讲述,陈圆圆眸光黯淡,轻叹一声,满心悲凉:“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红颜祸水…我的阿轲也是这般命苦……”
宋辞摇了摇头:“夫人此言差矣。这世上哪有什么红颜祸水?不过是有些人将错误归咎到一个女人身上而已。周幽王若是一个明君,又岂能干出烽火戏诸侯的蠢事?
唐明皇若非晚年昏聩,任人唯亲,杨贵妃说不定也是一代贤妃。那吴三桂若是真心忠于大明,就算是有十个八个陈圆圆,也不会投降满清。”
听闻这番通透公道的言论,陈圆圆直接起身,对着宋辞盈盈一礼:“多谢宋公子明鉴,为贱妾分辨千古不白之冤。”
宋辞连忙起身回礼:“夫人不必如此。实不相瞒,我与阿轲师姐两情相悦,怎能受夫人大礼?只是,如今阿轲师姐落在平西王府,夫人可有方法搭救?”
陈圆圆正色道:“若是王爷看到阿轲与我相貌相似,应该会猜到她是我的女儿,不会伤害她。我这就前去王府,求见王爷,请他放了阿轲。”
宋辞点点头,认真叮嘱道:“若是那吴三桂不愿放了阿轲师姐,也请夫人记下她被关押在何处,回头告知于我,我好前去营救。”
陈圆圆当即应下,立刻吩咐下人备好马车,匆匆赶往平西王府救人。
陈圆圆离去后,宋辞正准备动身折返昆明城,却在三圣庵外的竹林中偶遇九难师太。
“师父,你怎会在此处?”
九难师太抬眸看向他,淡淡反问:“你又怎会在此?”
宋辞如实回道:“我在平西王府外遇到了阿琪师姐,得知阿轲师姐身陷于平西王府。此前神龙教打探消息,得知吴三桂有一位故人隐居在三圣庵,我便前来寻访,希望能打探些许线索。
未曾想这位夫人与阿轲师姐容貌酷似,正是阿轲的生母。师父,师姐她武功低微,根本无力刺杀吴三桂,您为何执意派她前去涉险?”
九难师太摇了摇头:“我自有我的道理。”
宋辞目光诚恳,直言问道:“莫非师父是想让阿轲师姐与吴三桂父女相残?”
九难师太轻轻一叹,并未否认,轻声问道:“宋辞,你是否觉得为师太过残忍?”
宋辞缓缓摇头,语气恳切:“师父身负亡国破家的血海深仇,二十余年日夜煎熬,满心仇恨无处排解。弟子当然不会怪罪师父。只是对于阿轲师姐来说,确实是有些残忍。”
九难师太身负国仇家恨,恨透吴三桂与李自成。阿轲的生父,无论究竟是叛明降清的吴三桂,还是覆灭大明的李自成,皆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以这般极端方式借仇复仇,手段偏激,却也是半生血海深仇所致,无法简单以对错评判。
九难师太抬眼望向昆明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阿轲她…一定会恨我。宋辞,你救出阿轲,以后对她好一些。”
“这是自然。”宋辞郑重应下。
另一边,陈圆圆独自前往平西王府,面见吴三桂,谎称昨夜入梦,梦见女儿阿轲重回王府,苦苦恳求吴三桂准许母女相见。
吴三桂念及往日夫妻情分,最终应允,带着陈圆圆来到王府密室,见到了被关押在此的阿轲。
母女时隔多年再见,陈圆圆一眼便能确定,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保阿轲性命,陈圆圆想要劝说阿轲认下吴三桂为父,借此脱身保命。
可阿轲自幼被九难师太教导,认定吴三桂是卖国求荣的乱臣贼子、心中恨意极深,断然不肯认贼作父:“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是我爹!”
陈圆圆紧紧抱住阿轲,泪水止不住滑落:“乖女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娘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救你。对了,娘想起来了,有个叫宋辞的年轻公子,说是你师弟,正在外面想要救你。”
听到宋辞的名字,原本绝望的阿轲瞬间眼中一亮,燃起希望:“师弟来了?他是来救我的?”
“对,他让我记下你的位置,还说一定会救你出去……”
一夜时间转瞬而过,次日清晨,陈圆圆才从平西王府返回三圣庵。
而吴三桂早已心生算计,暗中吩咐属下,随后押着阿轲与一众被俘的沐王府众人,悄悄赶往三圣庵。
陈圆圆刚回到庵中,正准备寻机联系宋辞,转头便看见宋辞已然身在房中。
“夫人,可曾见到阿轲了?”
陈圆圆立刻点头回话:“我已经见到了阿轲,她正被关押在平西王府的密室中,位置就在……”
宋辞抬眼望向屋外,微微摇头打断她:“或许,不用前往王府了。”
陈圆圆闻言一愣,满脸疑惑:“宋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宋辞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方才夫人归来之时,身后一直有人暗中尾随,应该是平西王府的人手。想来吴三桂早已布下耳目,打算在三圣庵设下埋伏,借机抓捕藏在暗处的有心人,钓出大鱼。”
陈圆圆心头一紧,面露担忧:“难道王爷已经发现你了?”
宋辞摇头安抚:“应该不只是我。我此前刚刚救走沐王府小郡主,近期又接连有人刺杀于他,他早已疑心重重,打算借机排查,将所有敌视他的人一网打尽。”
“那怎么办?”
宋辞语气笃定:“夫人不必担心,我敢只身来此,自然有能力离开。我一定会救出阿轲师姐。”
二人正低声交谈,一道魁梧身影手持禅杖,径直推门而入,声线厚重:“圆圆,我们的女儿真的还活着?”
陈圆圆见到来人,微微一惊,连忙上前:“你来了?我们之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魁梧大和尚重重点头:“不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咱们的女儿救出来。”
宋辞看向眼前这位身躯雄壮的大和尚,已然猜出对方身份,正是当年纵横天下的闯王李自成。
他没有上前打扰两人谈话,独自起身走出房间,立在庭院之中眺望远处。只见一队清兵官兵,正快马加鞭朝着三圣庵逼近。
“夫人,吴三桂带人来了。”宋辞出声提醒。
李自成闻声,立刻紧握手中禅杖,大步立在院中,战意凛然。
片刻之间,吴三桂带着大批亲兵闯入三圣庵,目光落在李自成身上,冷声笑道:“老朋友驾临云南,小王的面子可真大呀。”
宋辞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暗处,伺机待发。
吴三桂看向陈圆圆,沉声吩咐:“圆圆,还不快过来?”
陈圆圆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李自成当即踏前一步,高声喝道:“圆圆,别听他的!吴三桂,二十年前,我们就该有个了结,可敢与我一战?”
吴三桂面露不屑,冷哼一声:“好,有种,小王奉陪!”
话音落下,吴三桂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银枪,与李自成相对而立。二人皆是半生征战沙场的老将,当即在院中大打出手。招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枪来杖往,势大力沉,交手之间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场面极为激烈。
岁月蹉跎,李自成终究稍逊一筹。几番缠斗下来,硬接吴三桂一招力劈华山之后,身形不稳,双膝跪地,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李自成沙场经验极为老道,强忍伤势,趁势以禅杖缠住吴三桂银枪上的弯钩,猛然发力,竟将吴三桂整个人甩飞出去。
周围清兵大惊,纷纷持刀上前,想要护在吴三桂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剑光从场外骤然杀出,直扑吴三桂而去。
暗处蛰伏的宋辞不再隐藏,瞬间取出龙胆亮银枪,飞身跃入场中,一招横扫千军,枪势磅礴,直接荡开围拢的清兵,长枪直指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