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沪市郊区一个略显陈旧的产业园门口。
苏阳和简吾狄从车上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位穿着高级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以及两名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年轻助理。
那是苏阳通过朋友关系，连夜请来的资深商业律师，专打并购官司。
一行人走进产业园，按照地址找到了SG俱乐部的基地。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小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楼顶上“SG Gaming”的Logo也褪色得厉害。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条的气息。
这和他们昨天去过的LpL总部，以及记忆中tcG那种富丽堂皇的豪华基地，形成了天壤之别。
基地门口，一个身材微胖，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那里。
正是SG的老板，王富贵。
他看到苏阳一行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苏先生，简先生！欢迎欢迎！这位一定是李律师吧？幸会幸会！”
王富贵的热情，仿佛昨天那个在电话里狮子大开口的人根本不是他。
简吾狄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苏阳则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王总客气了。”
进入基地一楼的会议室，联盟的两位高管，王宗和赵启明，果然已经坐在那里。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在看到苏阳身后跟着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团队时，赵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王富贵搓着手，亲自为众人倒上茶水，然后清了清嗓子，拉开了谈判的序幕。
“苏先生，赵总，王总，咱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啊！”
他故技重施，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们SG虽然成绩不好，但我王富贵敢拍着胸脯说，我对这些队员，那都是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你看我们那个上单林枫，天才！绝对的天才！还有中单李然，神经刀，发起疯来神都挡不住！这个LpL的席位，更是……”
他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大谈特谈自己为SG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资产是多么的优质，这个LpL席位是多么的有价值。
简吾狄听得眉头紧锁，不耐烦的神色已经写在了脸上。
苏阳却始终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任由他一个人表演。
直到王富贵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喉咙。
苏阳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一位会计师，轻轻示意了一下。
那名年轻的会计师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站起身，走过去，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推到了王富贵的面前。
王富贵的笑容，僵了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份文件上。
苏阳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让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王总，根据我们的尽职调查，截止到昨天下午六点，SG俱乐部，拖欠上单选手林枫、中单选手李然、辅助选手高德、打野王佳宇、Ad莫云五人，共计六个月的薪水，以及去年夏季赛的全部奖金。另外，还拖欠主教练陈默和三名后勤团队人员四个月的薪水。目前打野王佳宇、Ad莫云拖欠工资被新东家qbG给清了，可其他三人目前还没人要吧。”
苏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的落入众人耳中。
“这些人的工资合计，二百七十二万三千六百元。”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苏阳没有停，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律师。
李律师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法律口吻补充道。
“同时，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俱乐部目前所在的这栋楼，租赁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并且，已经拖欠了上一个季度的物业管理费和水电费。共计，三十四万八千元。物业方已经发出了律师函。”
“嗡！”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账目，他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对方竟然查得一清二楚！
不等他做出反应，苏阳身边的另一名会计师，再次补上了一刀。
“另外，我们还核实到，俱乐部在去年采购的一批训练用电脑和外设，还有两笔尾款没有结清。设备供应商已经将贵公司列入了合作黑名单。总金额，五十六万五千元。”
一份份烂账，被毫不留情地揭开，像一把把刀，扎在王富贵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嘴唇微微哆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旁边的王宗和赵启明，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他们也没想到，SG的财务状况，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苏阳看着脸色惨白的王富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笑容，在王富贵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王总。”
苏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不是来听故事的。我们是来‘接盘’的。”
“八千万，”苏阳的尾音拖长，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您这个价格，是不是报得……太有情怀了点？”
一记干脆利落的下马威。
没有按任何商业谈判的套路出牌，苏阳直接掀开了SG华丽外袍下所有的脓疮和烂账。
王富贵的所有节奏，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他知道，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