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綠淵潭那翡翠夢境中走出,孩子們坐上景區巴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長白瀑布。
山路蜿蜒,窗外景色變幻,茂密的岳樺林逐漸被低矮的灌叢和裸露的、覆蓋著苔蘚與冰雪的火山岩取代,空氣愈發清寒,隱約能听到某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聲,隨著車輛前行,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
“是什麼聲音?天上打雷了嗎?”小兕子耳朵尖,最先捕捉到,扒著車窗好奇地向外張望,可窗外晴空萬里,不見半點烏雲。
“不是打雷,”唐陽笑道,“是瀑布的聲音。長白瀑布就在前面了。”
“瀑布?這麼冷的天,水不會凍住嗎?”常山小公主也疑惑地問,她們在綠淵潭看到的瀑布並未完全封凍,但那瀑布規模小得多。
“長白瀑布很大,水流急,所以即使冬天,也不會完全凍住,反而會形成非常壯觀的冰瀑奇景。”唐陽解釋。
車子停下,眾人沿著清理出的棧道步行前往觀景台。那轟鳴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連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豁然開朗,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得停住了腳步。
只見一道巨大的、泛著灰白色的“冰牆”從高高的山崖上垂掛下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那不是靜止的冰,靠近了看,能發現冰層之下,依舊有洶涌的水流在奔騰、沖撞,發出雷霆萬鈞般的怒吼。水流從冰層的裂隙、邊緣噴濺出來,瞬間又被凍成新的冰凌,形成無數細小的冰柱、冰筍、冰簾,層層疊疊,千姿百態。
而瀑布跌落的下方,巨大的水潭和周圍的岩石、樹木,早已被厚厚的、呈藍綠色的冰層覆蓋,構成了一個無比巨大、復雜而又充滿力量的冰雪雕塑群。
冰與水,動與靜,在此處交織,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充滿原始野性的美。
“天啊……”孩子們仰著頭,小嘴都合不攏了。與天池的靜謐聖潔、綠淵潭的沉靜幽綠完全不同,這里是力量的宣泄,是寒冬也無法完全禁錮的生命咆哮。
“好……好響!水還在流!”小兕子捂著耳朵,但眼楮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奔騰不息的水流和晶瑩剔透的冰層,“那些冰,亮晶晶的,像好多好多寶劍和牙齒!”
這個比喻倒是貼切。那些被水流沖刷、又急速凍結形成的冰凌,確實如刀劍般鋒銳,如猛獸獠牙般猙獰,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大家小心些,千萬不要靠得太近這里,濺出的水霧很快會結冰,地面非常滑。”唐陽提醒著,帶著孩子們在觀景台安全區域駐足觀看。
瀑布激起的水汽彌漫在空中,在陽光下形成淡淡的虹彩,也帶來刺骨的寒意和潮濕。
小兕子看著那氣勢磅礡的瀑布和瑰麗的冰瀑,小腦袋瓜又開始活絡了。她注意到棧道欄桿外,靠近山坡的地方,有幾處從岩縫中滲出的細流,在低溫下凝結成了小小的、形態各異的冰掛、冰柱,不像主瀑布那麼驚人,卻更加晶瑩可愛。
“小囔君,你看那個!像小兔子耳朵!”她指著岩壁上一對並排垂下的小冰柱。
“嗯,是有點像。”
“那個!像胡蘿卜!”她又發現一根上粗下細的冰凌。
“還有那個!像窩最愛吃的糖葫蘆!”一根圓潤的冰柱讓她想起了心愛的零食。
唐陽含笑听著她嘰嘰喳喳的“發現”,心想這孩子想象力倒是豐富。
忽然,小兕子指著瀑布下方水潭邊緣,一處被冰層半覆蓋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地方,興奮地喊︰“看!那里在冒煙!熱水!是煮蛋蛋的水嗎?”
那里正是長白瀑布附近著名的溫泉群出口之一,滾燙的溫泉水從地下涌出,即使在嚴冬也熱氣蒸騰,在周圍冰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旁邊果然有工作人員在售賣用網兜裝著的生雞蛋,讓游客體驗“溫泉煮蛋”。
“對,就是那里。想嘗嘗用這里的溫泉水煮的蛋嗎?和昨天吃的可能不太一樣哦。”
“要!要!”小兕子立刻舉手,其他孩子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走到近前,熱浪撲面而來,與周圍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滾燙的泉眼汩汩冒著泡,熱氣繚繞,將附近的冰面都融化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工作人員熟練地將裝好雞蛋的網兜浸入高溫的泉水中。
“這里的溫泉水溫度也很高,一會兒就好,小心燙。”唐陽再次叮囑,尤其看了眼躍躍欲試的小兕子。
蛋很快就煮好了,撈出來放入冷泉中浸一下降溫。剝開蛋殼,蛋白並未完全凝固成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如同凝脂般的淺褐色,微微透明,口感比昨天吃的更加嫩滑,近乎于流質;蛋黃則是剛剛凝固的溏心狀態,顫巍巍的,帶著溫泉水特有的、微微的硫磺氣息(很淡)。
“咦?蛋蛋變顏色了?”小兕子拿著自己那個蛋,好奇地看著那淺褐色的蛋白。
“因為這里的溫泉水質特殊,含有一些礦物質,所以煮出來的蛋會有點顏色,這叫‘瀑布溫泉蛋’,嘗嘗看。”
小兕子小口咬了一下,嫩滑的蛋白幾乎不用咀嚼就化在口中,溏心蛋黃流出來,帶著獨特的香氣。
“好吃!比昨天的還要嫩!像……像在吃雲!”她給出了極高的評價,雖然這個比喻讓唐陽有點哭笑不得——雲是什麼味道?
其他孩子也紛紛品嘗,都對這種獨特的口感嘖嘖稱奇。高陽公主三兩口吃完,意猶未盡︰“是好吃,就是有點小,不經吃。”
“溫泉蛋吃個新奇,不能當飯吃。”唐陽笑著,又給每人多買了一個,滿足她們的口腹之欲。
看完瀑布,吃完獨特的溫泉蛋,日頭也已西斜。帶著滿身的寒氣和對自然偉力的震撼,孩子們坐上了返回酒店的巴士。
玩了一天,又經歷了山頂的嚴寒和瀑布的震撼,此刻放松下來,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來。
回程的車上,小兕子靠著唐陽,小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睡著。其他孩子也大多昏昏欲睡。
回到溫暖的皇冠假日酒店,孩子們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驅散了一身的寒氣。晚餐還是豐盛的東北菜,熱氣騰騰的炖菜和米飯下肚,終于感覺緩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