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一愣,看着女儿那认真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兕子会换尿布?”
“会!窝看乳母换过!”小兕子信心十足。实际上,她只是远远看过几眼,觉得就是把一块布拿掉,再换上一块新的,简单!
长孙皇后有心让这热心过头的小家伙“体验”一下,便笑着让乳母拿来干净的尿布,并在一旁指导。
小兕子如临大敌,学着乳母的样子,先轻轻解开新城襁褓下面的带子。新城很配合,踢腾着小腿。
然后,小兕子看到了那块需要更换的、沉甸甸的尿布。她屏住呼吸,小手有点抖,但还是勇敢地、慢慢地将尿布打开……
就在尿布被移开的一刹那,或许是接触到凉爽的空气,或许是觉得舒服,新城公主毫无征兆地、畅快地——尿了。
一道清澈的、在明亮光线映照下甚至有点闪闪发亮的小小水柱,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呲在了正全神贯注、小脸凑得很近的小兕子脸上。
“呀!”小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有些还溅到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识地,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边沾到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小兕子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爆发,充满了震惊、委屈、难以置信和……恶心?
“呜呜呜……妹妹尿尿……尿窝脸上了!窝……窝不干净了!呜呜呜……窝还……还舔到了!哇啊啊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使劲擦脸,越擦哭得越伤心,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脏、最可怜的小孩。
长孙皇后和旁边的乳母先是惊愕,随即看到小兕子那副狼狈又委屈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孙皇后赶紧忍住笑,把哭得打嗝的小女儿搂进怀里,接过乳母递来的温热湿帕子,轻柔地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忍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兕子不脏,妹妹还小,不是故意的。我们兕子最勇敢了,还帮妹妹换尿布呢,是妹妹不乖,我们不理她了好不好?”
新城公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姐姐哭得震天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一瘪,也跟着“哇”地哭了起来,小手还朝着小兕子的方向抓挠。
顿时,立政殿内,一大一小两个公主的哭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好一阵安抚,又是给兕子擦脸漱口,又是换上新衣服(小兕子坚持认为原来的衣服也“被污染了”),又是抱着哄新城,才把两个小祖宗安抚下来。
小兕子抽抽噎噎地,总算接受了“妹妹不是故意的,兕子还是干净的,还是好宝宝”这个说法,但看向妹妹的眼神,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控诉。
为了弥补小兕子“受伤”的心灵(以及转移她的注意力),长孙皇后让人把她那辆心爱的、装饰华丽的小三轮车(也是唐阳送的“稀奇玩意儿”之一)推了来。这车后面有个带护栏的小座位,可以载人。
看到三轮车,小兕子果然忘了刚才的“耻辱”,眼睛又亮了。她小心翼翼地爬上车,试着蹬了蹬,三轮车稳稳地向前滑去。
“妹妹!窝带你坐车车!逛园子!”小兕子暂时忘记了“旧恨”,对坐在榻上、被乳母抱着的新城发出邀请。她还是个好姐姐!
乳母把新城抱过来,小心地放进车后座。新城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坐骑”,一坐进去就兴奋地踢腾着小腿,咿咿呀呀地叫。
小兕子顿时使命感爆棚,回头对妹妹说:“妹妹坐好!阿姐带你飞!”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撅着小屁股,开始努力蹬车。
三轮车缓缓动了起来,在铺着光滑地砖的殿内空地上绕圈。新城公主坐在后面,看着景物移动,更加兴奋,挥舞着小手,嘴里“啊!呀!呜哇!”地叫着,笑声清脆。
“看!妹妹高兴!”小兕子也高兴起来,蹬得更卖力了。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汗,蹬着装饰华丽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分量的三轮车,在殿内绕了一圈又一圈。
长孙皇后和宫人们在一旁看着,又是欣慰又是好笑。欣慰于姐妹和睦(暂时),好笑于小兕子那副“重任在肩、奋力前行”的小模样。
“兕子,慢点,累了就歇歇。”长孙皇后柔声提醒。
“不累!”小兕子嘴上逞强,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喘气变成了大喘气。又坚持蹬了两圈,终于,三轮车慢慢停下。
小兕子趴在车把手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小胸脯一起一伏,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累……累死窝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回头看看还在兴奋咿呀的妹妹,小声嘟囔,“妹妹……你好重哦……”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
带着妹妹“风驰电掣”(自以为)地逛了皇宫(其实只是在立政殿内绕圈),小兕子消耗了大量体力。
午睡醒来后,她又想起了唐阳哥哥奖励的、还没吃完的榴莲。长孙皇后让人把剩下的一房果肉拿来,放在精致的玉碗里。
小兕子盘腿坐在榻上,抱着玉碗,用银勺挖着金黄的榴莲果肉,吃得一脸陶醉,满嘴满脸又沾上了那特有的、黄黄的果肉。
就在她吃得正欢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通传声:“圣人至——”
李世民下朝了,信步走入立政殿。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脸上带着笑意。一进门,首先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又有些熟悉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目光随即落在榻上那个抱着玉碗、吃得正香的小身影上。
只见他的小兕子,脸蛋上、嘴角边、甚至鼻尖上都沾着黄澄澄、黏糊糊的膏状物,正捧着一个玉碗,吃得欢快。那玉碗里的东西,也是黄黄的,质地看起来……
联想到刚刚离开时,乳母似乎抱着小女儿新城去了侧殿,又闻到这若有若无的、不太好闻的气味……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击中了英明神武的唐太宗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