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这通完全不分对象、逻辑清奇的“祈福”,让跟在后面的城阳、金山、晋安三位公主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尚未出嫁的年长公主汝南和临川,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承乾也是一脸无奈,以袖掩面,轻咳一声。连旁边几位正在跪拜的香客,都忍不住抬头,愕然地看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小不点,随即又忍俊不禁。
小兕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说完还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便蹦蹦跳跳地去研究旁边一个挂在檐角、锈迹斑斑的小铜铃了,留下身后几位脸红耳赤的姐姐和一脸尴尬的兄长。
唐阳忍着笑,赶紧把这个“祸从口出”的小家伙拎到身边,低声道:“兕子,这种话不能随便对菩萨说。”
“为什么呀?” 小兕子不解,“窝是让菩萨帮忙呀。阿耶说,看到别人有需要,能帮就要帮。送子娘娘听起来就是管这个的嘛,窝又没求她给窝送宝宝,窝是让她以后记得给阿姐们送!” 她觉得自己逻辑完美,理直气壮。
唐阳:“……” 这孩子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清奇得让人无法反驳。
从悬空寺最高的三层楼阁“三教殿”外的狭窄回廊凭栏远眺,视野极为开阔。下方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金龙峡,对面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远处群山连绵,如波涛起伏。山风浩荡,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仿佛真的置身云端,凌空御风。
“窝们都在云上面!” 小兕子张开手臂,感受着强劲的山风,兴奋地大喊,声音瞬间被风吹散。她的小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吓得唐阳赶紧搂住她。
“小心点,这里风大。” 唐阳叮嘱。
“不怕!窝系勇敢的小系几!” 小丫头嘴上逞强,但小手却悄悄抓住了唐阳的衣襟。她低头看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又抬头看看仿佛触手可及的蓝天白云,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情绪让她的小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小囔君,修这个寺庙的人,胆子一定比窝还大!他们怎么把木头和石头搬上来的呀?会不会掉下去?”
“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和办法,” 唐阳也被这险绝的景致和精妙绝伦的建筑所震撼,“靠的是勇气、毅力和巧思。”
“他们真厉害!” 小兕子由衷地赞叹,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很认真地对唐阳说,“小囔君,等窝长大了,也要做很厉害很厉害的事情!比修这个房子还厉害!”
“哦?兕子想做什么厉害的事情?” 唐阳笑问。
小兕子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里闪着光:“嗯……窝要造一个会飞的房子!想去哪里,就飞到哪里!这样阿耶想去哪里玩,就可以坐窝的房子去,不用坐马车,也不用走路,一下子就到了!阿娘想看海,窝就带她飞去看海!想看大漠,就飞去看大漠!”
孩童天真的梦想,在这凌空绝壁之上,随着浩荡山风飞扬。李承乾在一旁听到,不由莞尔,但看着妹妹那认真憧憬的小脸,心中却也微微一动。会飞的房子……虽如童言稚语,可这悬空寺,不也正是古人“让房子飞起来”的奇思妙想吗?
在悬空寺盘桓了近两个时辰,细细感受了这“空中楼阁”的惊、险、奇、巧,众人才沿着栈道小心翼翼地下山。
下山时,小兕子已经不那么害怕了,甚至敢扶着栏杆,一边走一边欣赏峡谷对面崖壁上的奇石怪松,还指给唐阳看:“小囔君,你看那块石头,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大狗?……那棵树,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好厉害!”
回到停车场,坐上车,小兕子还沉浸在悬空寺带来的震撼中,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楼梯好窄,窝要侧着身子过!……从窗户往下看,下面的河像一根线!……风好大,差点把窝吹跑!……送子娘娘的像小小的,笑眯眯的……”
午后,简单在浑源县城用了午饭,品尝了当地特色的浑源凉粉(小兕子对那滑溜溜、酸辣开胃的凉粉喜爱有加,直呼“像在吃果冻,但是是辣的!”),一行人再次启程,返回五台山,前往黛螺顶。
黛螺顶位于台怀镇东面的清水河旁,山顶形如大螺,盛夏时节草木葱茏,呈黛青色,故名“黛螺顶”。要登顶,除了攀登那长达千米、共有一千零八十级台阶的“大智路”,还可以乘坐索道缆车。
“缆车?是什么车?没有马拉着也能走吗?” 听到新名词,小兕子又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缆车是挂在铁索上,用机器拉着,在山与山之间滑行的小房子,坐在里面,可以像鸟一样,从空中看风景。” 唐阳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像鸟一样飞!” 小兕子立刻抓住了重点,眼睛“噌”地亮了,“窝要坐缆车!飞上去!”
来到索道站,看到那些悬挂在高高钢索上、颜色鲜艳、像小房子一样的车厢缓缓移动,时而隐入云雾,时而从山后转出,小兕子兴奋地跳了起来:“真的!是小房子在飞!”
排队等候时,她一直仰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缆车上下,嘴里模拟着声音:“呜——飞过去啦!又呜——飞上来啦!” 当轮到他们时,她迫不及待地第一个钻进了车厢。
缆车缓缓启动,离开站台,脚下骤然悬空,车厢微微晃动了一下。小兕子“呀”地轻呼一声,小手紧紧抓住了车厢里的扶手,但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起初是缓慢的爬升,脚下的树木、房屋、行人逐渐变小,如同微缩的模型。紧接着,缆车越过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五台山的壮丽景色,如同一幅巨大的、立体的画卷,在脚下徐徐展开。苍翠的群山连绵起伏,如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洋。山坳间,红墙金瓦的寺庙星罗棋布,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泽。蜿蜒的公路如细带,穿梭在群山之间。更远处,白云缭绕山巅,与蓝天相接,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