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金黄市比白天安静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这座城市的夜晚不会真正睡去，街道上的车流从白天的拥堵变成了夜间的稀疏，但从未断过。
陆栖在宝可梦中心办理了入住手续。
陆栖把背包放下，把三颗精灵球摆在床头柜上。
他坐了一会儿，又把咕咕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
蛋的状态很好，能量波动稳定，蛋壳的光泽和昨天一样温润。
他看了一会儿，把蛋收回了系统空间，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要找黑市。”这个问题从他离开希鲁夫公司之后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现在安静下来，转得更厉害了。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脉，没有任何信息渠道，他甚至不知道黑市的交易通常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进行。
他总不能去大街上举着牌子问“请问黑市怎么走”吧。
陆栖翻了个身，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强迫自己先不想这些。
明天再说，明天总会有办法的，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了睡眠。
一夜无梦话。
早上九点，陆栖也是起床了。
早餐是在宝可梦中心一楼的餐厅解决的。
餐食简单但营养均衡，适合训练家的日常需求。
陆栖给比雕、斗笠菇和妙蛙草都点了适合各自口味的食物，三只精灵围坐在餐桌旁，斗笠菇吃得最快，妙蛙草吃得最慢，比雕吃得不紧不慢但最优雅，当然能量方块可不能少的。
吃完饭，陆栖把三只精灵收回精灵球，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梳理思路。
他把能想到的寻找黑市的方法一个一个列在纸上：找情报贩子、找灰色地带的商贩、跟踪可疑人物、在训练家聚集的地方蹲点、甚至考虑去酒吧碰碰运气。
每个方法都有可行性，但每个方法都有明显的缺陷。
情报贩子要钱而且不一定可靠，灰色地带的商贩未必肯说实话，跟踪可疑人物容易被反跟踪，蹲点太耗时间，酒吧太赌运气。
陆栖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全部划掉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餐厅里的人来来往往。
陆栖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纸上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下定决心的办法。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宝可梦中心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陆栖本来没太在意，宝可梦中心门口每天都有训练家进进出出，有点动静是正常的。
但这次的声音不太一样，是一个哀求声音。
“求求您了，乔伊小姐，求求您救救我的小拉达，它快不行了……我没有钱，但我可以干活，我可以在这里打工，什么活都行，求求您了……”
陆栖放下笔，转过头，透过餐厅的玻璃墙往外看。
宝可梦中心的正门口，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拉达。
那只小拉达的状态很不好，毛色暗淡无光，身体在微微抽搐，一只前爪以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像是骨折了。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而微弱。
少年的衣服破旧但干净，脸上有灰，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不是在撒泼打滚，不是在博取同情，是真的在恳求。
乔伊小姐站在门口，表情很为难，她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制度不允许。
宝可梦中心的免费治疗服务只面向持有初始宝可梦的训练家——也就是那些在联盟注册、领取了初始宝可梦、拥有训练家身份的人。
而面前这个少年，从他的装束、他的谈吐、他抱着小拉达的方式来看，显然不是。
像陆栖这样拥有初始宝可梦的训练家，在联盟旗下的宝可梦中心可以享受免费治疗和连续七天的免费住宿。
这是联盟给训练家的福利，也是联盟拉拢和维系训练家体系的手段之一。
他们不可能为了平民训练家而浪费资源，要治疗也可以，就是要交钱，这是一个残酷但现实的规则。
陆栖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站了起来，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到宝可梦中心门口。
乔伊小姐看见他出来，微微侧过身，给他让出位置，陆栖蹲下来，和那个少年平视。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迷茫，还有一些下意识的警惕，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要做什么。
“治疗费多少？”陆栖问乔伊小姐。
乔伊小姐报了价，陆栖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乔伊小姐接过钱，立刻安排护士把小拉达接过去，送进了治疗室。
少年想要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他只好站在治疗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陆栖站在他旁边，没有急着和他说话，治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小拉达的伤势比看起来要重一些，骨折的前爪需要复位和固定，身上还有几处挫伤和内出血的迹象。
但在乔伊小姐和吉利蛋们的专业处理下，小拉达的状态在一点点好转。
监护仪上的数据从危险区慢慢爬回了正常区，呼吸变得平稳了，抽搐也停止了。
少年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下来，肩膀塌下去，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陆栖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陆栖问。
“我叫小风。”少年愣了一下会，才反应过来。
“小风。”陆栖点了点头，“你的小拉达会没事的。”
小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着陆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陆栖知道他想说谢谢，也知道他现在说不出来。
“你这小拉达，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小风的拳头又攥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磨破的裤子，声音闷闷的：“我……我想收服一只比比鸟，我在城外的林子里看到了它，我设了陷阱，本来已经困住它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挣脱了，然后……然后它反击了，小拉达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野外的宝可梦不好对付，你一个人带着小拉达去收服比比鸟，本来就太冒险了。”陆栖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风没有反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栖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里在转着一个念头，他要找黑市，需要信息来源，而像小风这样生活在底层的平民训练家，往往是最了解城市灰色地带的人。
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们在城市的角落里生活、训练、挣扎，他们知道很多体面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消息，然后用一种随意的语气开口：“对了，小风，你知道金黄市有没有卖特殊东西的地方？就是那种……不太好找的地方。”
小风抬起头看着陆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陆栖笑了一下，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是从丰缘过来的，想买一些在正规渠道买不到的东西，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了？”
“我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小风说
“那你比我熟。”陆栖说，“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地方，能买到正规商店里没有的东西？”
小风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栖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
但就在陆栖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小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一个地方。”
陆栖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看着小风，等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小风的声音依然很低，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分量。
“我之前不小心遇到过，有一次晚上训练回来晚了，走了一条平时不走的近路，那条路在希鲁夫公司后面，是一片旧楼区，平时没什么人去，我路过一栋废弃的副楼的时候，看到有人从地下室的入口进出。”
陆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
“我当时没在意，但后来我在那个地方附近听到了别人说话的内容。”小风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回忆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们在说：什么‘货什么时候到’、‘价格涨了’、‘联盟那边最近查得紧’这些话。”
“你记住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位置吗？”陆栖问。
“记得，但我不敢再去了。”小风说。
陆栖点了点头，这是一个谨慎的做法，没有错。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的对话里，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定的词？暗号之类的？”
小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有，我偷听到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有没有稳定心智的草药’，那个回答是‘需要素利普稳定精神’。”
“有没有稳定心智的草药？”
“需要素利普稳定精神。”
陆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把这两句话牢牢记住，这是他今天从小风这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信息——黑市的暗号。
陆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两万联盟币，他把钱递到小风面前。
小风看着那叠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双手推拒：“不，不用，你刚才已经帮小拉达付了治疗费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拿着。”陆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告诉我的信息值这个价，而且你的小拉达治好了也需要营养，需要恢复，这些都要钱。”
小风还在摇头，但摇头的幅度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就当是我投资你的。”陆栖把钱塞进小风的手里，把他推拒的手按住，“等你以后强大了，还我就行。”
小风看着手里那叠钱，又看了看陆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的眼眶红红的。
陆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
小拉达的治疗已经接近尾声了，护士正在给它包扎最后一道绷带。
“小拉达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好好照顾它，先把自己的实力提上来，再去抓野生宝可梦。”
小风用力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
陆栖转身走回了宝可梦中心，穿过大厅，上了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栖回去后，反反复复的默念着。
黑市地点在希鲁夫公司后侧废弃副楼地下。
暗号是：“有没有稳定心智的草药？”
“需要素利普稳定精神。”
……
白天去肯定不行，那种地方白天根本不会有活动，去了也白去，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得等晚上，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等那片旧楼区陷入真正的黑暗。
夜黑风高的时候，才是行动的时候。
黑市不是商场，不能走进去随便逛逛。
那里是规则之外的地方，没有人会保护你的安全，没有人会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帮你，你进去了，一切后果自己承担。
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
在黑市里，卡蒂狗的蛋、妙蛙种子的蛋、甚至是更高资质的精灵蛋，都有可能以意想不到的价格出现。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货，有可能是陷阱，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