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
第二天清晨，天亮透了，陸棲才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會兒窗外的鳥叫聲，比昨天更清脆一些，大概是天氣又暖了一點。
他下樓的時候，沙奈朵已經在廚房里忙活了，灶台上飄出蛋炒飯的香氣——它已經熟練掌握了這道菜，甚至比昨天做得更從容了一些。
“我出去一趟。”陸棲在門口換鞋，“去看看斗笠菇和蘑蘑菇們。”
沙奈朵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縮回去繼續炒飯了。
陸棲沿著通往桃桃果林的小路走過去。
桃桃果林是蘑蘑菇們最喜歡待的地方，那里的樹蔭比較濃密，地面常年濕潤，適合它們活動。
但他走到桃桃果林的時候，沒有看到蘑蘑菇們聚集的場面，只看到兩三只較小的蘑蘑菇在樹下扒拉著落葉，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們的首領斗笠菇呢？”陸棲蹲下來問。
那只最大的蘑蘑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果林的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他——意思很明顯︰跟我來。
陸棲跟著那只蘑蘑菇走出了桃桃果林，穿過一小片灌木叢，來到了一片更開闊的空地上。
這里緊挨著果林的邊緣，再往外就是一片野生的雜木林，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和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空地上正進行著一場不對等的對打。
斗笠菇站在空地中央，雙爪半握著，腳掌輕點地面，姿態松弛而靈活，像一個已經準備好了的格斗家。
幕下力士站在它對面，雙腿微微分開，重心壓低，雙拳握緊放在胸前，也是一副標準的格斗姿勢。
兩只寶可夢沒有使用任何技能，它們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對打，拳頭對拳頭，腳步對腳步。
幕下力士率先發動了攻擊，它跨步向前，一拳直直地朝斗笠菇的胸口砸去。
這一拳帶著風聲，力度十足，光是看就能感覺到那種沉甸甸的沖擊力。
但斗笠菇在拳頭快要接觸到身體的瞬間側身，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拳頭擦著它胸前的毛皮滑了過去，連一根毛都沒有踫到。
斗笠菇順勢用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幕下力士的胳膊，像是在說“你太慢了”。
幕下力士不氣餒，轉身又是一拳，這一次更快，力道也更猛。
斗笠菇沒有躲，它屈起手臂，用肘部硬接了幕下力士的拳頭，身體微蹲，把沖擊力卸進了地面。
它的腳底下，幾片落葉被震得彈了起來。
“好。”陸棲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斗笠菇和幕下力士同時轉過頭來看他。
斗笠菇的爪子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幕下力士的拳頭還沒收回來，兩只寶可夢看到他來了，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你們繼續。”陸棲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我就是來看看。”
斗笠菇和幕下力士對視了一眼，然後重新擺開了架勢。
但陸棲注意到，斗笠菇接下來的動作明顯收了幾分力——它的拳速沒有變，但落點都避開了幕下力士的關鍵部位，打在肩膀和上臂這些肉厚的地方，不會真的造成傷害。
幕下力士的攻擊還和之前一樣猛烈，拳頭呼呼作響，卻一次都沒有真正打中斗笠菇。
陸棲坐在石頭上看著，他知道斗笠菇在收力。
準道館後期的斗笠菇，打精英初期的幕下力士，如果真的全力以赴，幕下力士撐不過幾個回合。
現在這種有來有回的場面，是斗笠菇在陪幕下力士練。
那只帶路的蘑蘑菇蹲在陸棲腳邊，也安靜地看著兩只大個子在空地上對打。
它的目光一直追著斗笠菇的動作，每一次斗笠菇閃避或格擋的時候，它的眼楮里就會微微亮一下，像是在認真學習和記憶。
打了大概十幾分鐘，斗笠菇的後撤步拉開距離，舉起一只爪子，示意暫停。
幕下力士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沿著粗糙的皮膚滾下來，但它站得還挺直，沒有彎腰。
斗笠菇的呼吸也有點急促，但遠沒有到累的程度，它的毛皮上有一些灰印子，那是被幕下力士拳頭擦過留下的痕跡，沒有傷到皮肉。
陸棲從石頭上站起來，走過去從系統里面兌換了恢復體力的橙橙果，給他們一人一顆遞過去︰“先吃，恢復一下體力。”
斗笠菇接過橙橙果，慢慢的吃著。
幕下力士也接過了自己的那份，但它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它的目光落在斗笠菇身上，帶著一種“下次我會更強”的沉靜。
就在這時候，陸棲腳邊那只蘑蘑菇忽然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空地中間。
它面對著幕下力士，仰著頭，雖然它只到幕下力士的腰部那麼高，但它的姿態里有一種認真的、不退縮的堅定。
它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指了指幕下力士，然後握緊拳頭——意思是“我想和你打”。
陸棲低頭看了看這只蘑蘑菇，它確實比周圍的蘑蘑菇要大一點，蘑菇傘蓋的顏色更深，邊緣微微卷曲，傘蓋下面的菌褶緊密而飽滿。
他打開系統掃了一眼，信息浮現在眼前。
【蘑蘑菇】【精英巔峰】
精英巔峰，打幕下力士的精英初期，差了三個小層次。
雖然體型差距很大，但實力差距是反過來的。
陸棲看了看斗笠菇，才轉頭看向那只蘑蘑菇，說了一句︰“可以打，用技能打，注意分寸。”
斗笠菇退到空地邊緣，在陸棲旁邊站定，雙爪抱在胸前，安靜地看著。
它的目光落在蘑蘑菇身上，帶著一種長輩看向晚輩的仔細和專注。
幕下力士站到了蘑蘑菇對面，低頭看著這只比自己小了一大圈的小家伙，表情有些猶豫。
它看了陸棲一眼，陸棲點了一下頭。
“等一下吧，等幕下力士恢復體力。”陸棲繼續說著。
蘑蘑菇和幕下力士都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
蘑蘑菇和幕下力士雙方擺開了架勢。
戰斗開始了。
蘑蘑菇最先行動，它菌蓋的裂口微微張開，淡綠色的能量匯聚成數枚細小孢子種子，筆直射向幕下力士。
種子一沾到對方小腿便立刻破皮扎根，嫩綠藤蔓飛快從傷口處萌發出來，一圈圈緊緊纏牢了幕下力士的腳踝——寄生種子。
幕下力士反應也很快，它猛地跺腳狠狠震碎腳踝纏繞的藤蔓，粗壯雙臂並攏向前狠狠一撞，裹挾厚重勁風直撲蘑蘑菇——猛推，意圖直接將這矮小的對手撞飛出去。
蘑蘑菇身子一矮，貼著地面靈巧向側面滑出，堪堪躲開了猛推的正面沖擊，僅被氣流擦過身體，踉蹌著穩住身形。
趁著幕下力士收招的間隙，蘑蘑菇張開嘴，噴出一團細密的黃色粉末——麻痹粉。
粉末在空中迅速擴散成一片朦朧霧氣，朝著幕下力士徹底籠罩過去。
幕下力士沒法全身而退，只能倉促抬起胳膊遮擋口鼻，大量粉末落在手臂與肩頭，滲入皮膚之下。
轉瞬它肌肉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身體靈活性大幅下降，麻痹狀態下，它後續出招不僅速度折損，還有幾率渾身僵住、招式徹底落空。
它的拳頭依舊蘊藏著駭人力道，可揮拳抬手的動作，明顯慢了整整一拍。
蘑蘑菇抓住這個破綻，驟然加速向前沖刺，高高躍起，頭頂菌傘覆上一層潔白靈光——頭錘，重重狠狠撞在了幕下力士厚實的胸口。
撞擊聲響不算刺耳，可幕下力士壯碩笨重的身軀還是被沖擊力打得向後踉蹌一大步。
蘑蘑菇落地沒有半分停頓，體表泛起一圈柔和的綠色光暈——吸取。
光暈完整包裹住幕下力士，一縷縷翠色能量源源不斷從力士體內抽出，順著光暈匯入蘑蘑菇體內。
幕下力士粗重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而蘑蘑菇雙眼愈發清亮，血量被瞬間補足，越戰越有底氣。
陸棲靜靜旁觀，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判斷。
這只蘑蘑菇的戰術思路十分老練︰麻痹粉限制對手速度，寄生種子穩定每回合持續抽血消耗，頭錘打出短暫硬直，吸取同步完成續航回血，整套打法沒有爆炸瞬間爆發，卻步步鎖死對手空間，讓蠻力出眾的幕下力士有力完全無處施展。
被逼入劣勢的幕下力士並未放棄，它死死攥緊拳頭，拳面鍍上一層冷硬銀白色金屬光澤——子彈拳。
它猛然跨步突進，拳頭化作一道銀色殘影驟然砸出，速度遠超它之前所有攻勢。
蘑蘑菇躲閃不及，被這一拳狠狠擦中側身，整個身軀被打得原地旋轉幾圈，才勉強踉蹌著站穩。
它迅速調整姿態，頭頂再次亮起白光，又是一記精準的頭錘，狠狠磕在幕下力士已然發軟的膝蓋側面。
幕下力士膝蓋猛地一彎，雖然勉強沒有跪倒在地，全身重心卻嚴重歪斜，下盤徹底不穩。
蘑蘑菇乘勝追擊，再次開啟吸取，流轉的綠色光暈比之前更加明亮，汲取體力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幕下力士終于徹底撐不住了，雙腿一軟，重重單膝砸在草地上，雙手撐著泥土大口喘氣，滾燙汗珠順著額頭滴落，砸在青草上濺起細碎泥水。
蘑蘑菇站在空地中央，收斂了爪子與張開的口器，安靜注視著對手。
它呼吸同樣急促，菌傘邊緣卻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微光，體內積蓄的進化能量已經積蓄到臨界點。
片刻之後，光芒徹底從菌傘邊緣蔓延開來，完整包裹它全身。
蘑蘑菇的軀體在柔光中緩緩蛻變︰頭頂菌傘不斷舒展拓寬，邊緣向上優雅翻卷，淺棕色澤沉澱為厚重深褐，菌褶紋理清晰分明；軀干順勢拉長，四肢變得修長矯健，爪尖也變得鋒利堅硬。
光芒緩緩散盡，一只嶄新的斗笠菇靜靜佇立在空地中央。
它比進化前高出整整一頭，身形舒展修長，撐開的菌傘宛如一柄寬大棕褐色斗笠。
眼神褪去了幼時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銳利，可看向陸棲與舊斗笠菇時，依舊帶著剛剛完成進化的懵懂與小心翼翼。
陸棲馬上掃描一下信息。
【斗笠菇】
性別︰雌
特性︰孢子
資質︰準道館
實力︰準道館初期
技能︰寄生種子、音速拳、超級吸取、麻痹粉……
自己的斗笠菇從場地邊緣緩步走來，靜靜站在新進化的同伴身前，默然凝視，並未出聲。
兩只斗笠菇對視數秒，自己的斗笠菇輕輕抬起爪子，溫柔踫了踫新斗笠菇菌傘的邊緣。
新斗笠菇菌傘輕輕一顫，隨即也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了自己的斗笠菇的手臂上。
陸棲靜靜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默默看著二者完成這場無聲的鼓勵。
隨後他邁步走到幕下力士身邊，力士依舊單膝跪地，垂著頭劇烈喘息，肩膀不住輕輕發抖，並非體力透支，而是滿心挫敗。
它敗給了體型遠小于自己的蘑蘑菇，如今對手更是完成進化，這份落差讓好勝的它格外沮喪。
陸棲屈膝蹲下，手掌輕輕拍了拍幕下力士寬厚的肩膀。
“輸了就輸了。”陸棲刻意放柔語氣，“如今它完成進化，整體實力整整高出你一個大階段，打贏你本就是情理之中，你今天打得格外出色，子彈拳打出了奇效，閃避也比往日靈活很多。”
幕下力士依舊沒有抬頭，粗重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肩頭的顫抖也慢慢停歇。
陸棲從口袋掏出數枚能量方塊和橙橙果，輕輕擺在力士身前的草地上︰“吃點東西，把體力補回來。”
幕下力士低頭望著香甜的食物，伸出厚重手掌，將一塊塊果子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隨著糖分與養分被身體吸收，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低垂的腦袋也緩緩抬了起來。
吃完方塊後，它抬眼望向陸棲，眼眸里帶著一絲少見的懇切祈求。
陸棲瞬間讀懂了它的心思︰“你想要大奶罐的鮮奶？”
幕下力士用力點了點頭。
陸棲稍稍一怔，隨即失笑，沒有多余詢問，直接通過系統兌換出兩瓶鮮奶，他擰開瓶蓋，將瓶子遞到幕下力士手中。
幕下力士小心翼翼捧著奶瓶，小口抿了一口，眼楮瞬間亮了起來，隨即大口大口暢快飲用。
奶液順著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草地，它全然不在意，滿心都沉浸在鮮奶的香甜之中。
陸棲蹲在一旁，看著這體型魁梧健壯的大塊頭，像孩童一般捧著奶瓶專心喝奶，心底不由得一片柔軟。
“下次若是你能拿下勝利，我獎勵你十瓶。”陸棲開口說道。
幕下力士停下動作，轉頭認真看了看陸棲，重重點了一下腦袋，又埋頭繼續喝起了鮮奶。
陸棲站起身，走到場地中央，兩只斗笠菇並肩而立，一高一矮，菌傘顏色深淺略有差別，站姿神態卻如出一轍，宛若一脈相承。
“我先回去了，斗笠菇你帶著新斗笠菇適應一下，還有陪幕下力士繼續對練吧。”陸棲開口說道。
自己的斗笠菇與新斗笠菇一同點頭，轉身跟在陸棲身後啟程，幕下力士喝完兩瓶鮮奶，利落站起身，腳步也比來時輕快不少。
之後陸棲又兌換了一些橙橙果給他們，他就自己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