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背景里持续的白噪音,绵绵不绝地敲在屋顶和窗沿上,听着听着就让人眼皮发沉。
陆栖原本还靠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但食堂里暖融融的空气、身边宝可梦们均匀的呼吸声、沙奈朵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所有的温暖和安宁混在一起,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往深处拉。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自觉地往下滑,最后歪倒在身后妙蛙草宽厚柔软的背上,彻底睡着了。
妙蛙草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
看到是陆栖睡着了,它便没有动,反而把身体放得更低了些,好让他靠得更稳。
背上花苞微微张合,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像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帮他放松。
旁边的妙蛙种子也挤了过来,挨着陆栖的腿蜷成了一团,小花苞上的绿光照着他垂下来的手指,暖暖的。
沙奈朵原本只是靠着陆栖的肩膀闭目养神,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歪向了一边,便睁开眼看了看。
看到他睡得正熟,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她轻轻飘起来,去房间里面,用念力打开柜门抽出一条厚厚的毯子,又飘回来,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在陆栖身上。
毯子边缘掖到他的肩膀下面,裹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陆栖旁边坐下来,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合上眼睛,也慢慢睡着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
卡卡和蒂蒂把十八只土狼犬拢在自己身边,大大小小的灰色和橘红色毛团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小火马卧在食堂中央的空地上,火焰缩成了温驯的一小团,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比雕把青绵鸟护在翅膀底下,两只鸟的脑袋挨在一起,青绵鸟偶尔在梦里轻啾一声,比雕的翅膀就拢得更紧一些。
三只吸盘魔偶靠着门边排排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幕下力士的鼾声响亮而均匀,像一台老旧发动机在平稳运转。
莲帽小童们、乌波、走路草、蘑蘑菇……所有的宝可梦都沉沉地睡着,风雨在外面嘶吼,但食堂里只有一片安静温暖的呼吸声。
陆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有点酸,脖子也因为歪着睡的时间太久而僵硬。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了一点,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东西。
侧头一看,沙奈朵正靠在他胳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妙蛙草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稳稳地托着他的背,见他醒了才微微动了动身体,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像是在说“你醒了”。
陆栖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分。
屏幕上还挂着气象中心的预警更新,显示强对流天气系统正在缓慢移动,预计今天白天仍有持续降雨。
他转头看向窗户,玻璃上全是雨水冲刷过的痕迹,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雨丝密密麻麻地从天上落下来,虽然比昨晚小了一些,但远远没有停歇的迹象。
“还在下啊……”陆栖轻声嘟囔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惊醒沙奈朵,但沙奈朵还是在他离开的瞬间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飘起来,毯子从她身上滑落。
她看了陆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表情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也对这场雨的持久感到意外。
其他的宝可梦也陆陆续续醒了。
卡卡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嘴巴张得老大,打哈欠的时候舌头卷起来的样子逗得旁边的土狼犬们学它一起打哈欠。
幕下力士翻了个身站起来,挠了挠肚皮。
比雕抖了抖翅膀,翅膀下面的青绵鸟被抖醒了,眨巴着蓝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往比雕的羽毛里又钻了钻,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
陆栖站在食堂中间拍了拍手:“都醒了?先吃早饭,吃完了看情况再说。”
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批能量方块,分门别类地派给不同属性的宝可梦。
雨就这样下到了将近中午。
十二点刚过没多久,雨水果然开始变小了,从密集的丝线变成稀疏的雨点,然后变成若有若无的毛毛雨,最后连毛毛雨也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久违的阳光从里面探出来,落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得地上的水洼一片亮闪闪的。
陆栖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
空气里的味道太新鲜了——雨水洗过的泥土、草叶、树皮,所有的气味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清新到刺鼻的香气。
他深呼吸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被风吹断的树枝。
大的有胳膊粗,小的像手指那么细,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两棵观赏树被刮断了好几根主枝,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草坪上铺了一层碎叶和断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陆栖快步穿过院子走向果园的方向,一路上脚边全是散落的枝条和树叶。
他远远看了一眼那片文柚果树和桃桃果树——树冠明显稀疏了不少,地上落了一地树枝,有些枝条被风刮断了还挂在树干上,半断不断地垂着,看着有点惨。
陆栖心疼了一瞬,但很快把注意力转向了昨天新种的那片区域。
他加快脚步走进去,一棵一棵地检查过去——羽果树,没事;木子果树,没事。
每一棵树的土墩都还完好,木条和麻绳也稳稳地立在原位,树苗虽然有几片叶子被打掉了,但主干挺直,根系应该没受损。
他蹲下来摸了摸几棵树根部的泥土,土墩虽然表面被雨水冲得有点发白,但内部依然紧实,用手指按了按能感觉到根系和土壤之间贴合得很牢固。
“成了,扛住了。”陆栖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很快陆栖又来到了池塘这里。
暴风雨过后水面涨了不少,浑黄的池水带着泥沙和落叶翻涌着,但池面上能看到鱼群的影子。
那条紫色的丑丑鱼带着一群鲤鱼王在水面下游来游去,时不时冒出水面吐个泡泡,看到陆栖来了还甩了甩尾巴,像是在报平安。
陆栖数了数鱼群的数目,粗略看过去没少,这才把悬着的心又放下一些。
但池塘里也漂了不少树枝和碎木块,大大小小的浮在水面上,把整个池面弄得乱七八糟。
“沙奈朵,莲帽小童们,乌波,来这边!”
沙奈朵飘得最快,五只莲帽小童排着队跟在她后面,乌波们从草地上一颠一颠地蹦过来。
陆栖站在池塘边上指了指水面上漂浮的树枝:“把这些清理出来,捞到岸上堆在一起。”
沙奈朵飘到池塘上方,念力轻轻一托,几根粗树枝就从水面上升了起来,滴着水被移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莲帽小童们跳到池塘浅水区,用头顶的叶片和手爪把浮在水面的小碎枝拢到一起,推给岸上的乌波。
乌波用嘴叼住碎枝,一趟一趟地搬到指定地点堆放。
紫色丑丑鱼在清理过程中好奇地游了过来,绕着一只莲帽小童的腿转了两圈。
他们也尽量着帮忙着清理。
池塘清理完的时候,岸上已经多了一小堆湿漉漉的树枝。
陆栖看了看,又转身带着沙奈朵往果园方向走,那里还有更多需要处理的地方。
果园里的落枝更多了,尤其是文柚果和桃桃果的区域,地上厚厚一层断枝碎叶,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几棵树的枝条被风刮得半断不断,挂在树冠上摇摇欲坠,看着随时会掉下来砸到底下的树苗。
陆栖让飞天螳螂过来帮忙。
它的镰刀前肢在这种修剪工作中效率极高,精准地切断那些断裂的枝条,断口光滑平整,比人工用锯子切出来的还齐整。
陆栖自己也从工具房里拿了修枝剪和锯子,踩在梯子上处理高处的断枝。
卡卡和蒂蒂带着土狼犬们也没闲着,它们虽然干不了修剪的活,但可以负责把落在地上的碎枝叼起来、拢到一堆,用嘴巴一截一截地衔到果园角落集中堆放。
整个下午,农场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比雕带着青绵鸟在高空盘旋,青绵鸟已经完全不认生了,跟在比雕身侧飞来飞去,蓝白相间的小身体在雨后的晴空里显得格外明亮。
它们发现哪棵大树的树冠里有折断的枝条,就朝下面的陆栖叫几声提醒位置。
另外那只比雕带着几只比比鸟和波波也加入了进来,它们在低空飞掠,用爪子把散落在草地上的细碎枝条抓起来扔到堆里。
大王燕和傲骨燕们跟在陆栖后面帮忙叼走他剪下来的枝条。
青绵鸟又一次飞过陆栖头顶时,他仰头看了一眼。
这只小家伙比早上活泼多了,羽毛已经被风干了,蓬松起来让它看起来圆滚滚的,跟在比雕身边像一个小跟班。
比雕偶尔回头叫一声,青绵鸟就啾啾地回应,两只鸟之间的默契肉眼可见地增长。
“看来是赖着不走了。”陆栖笑了笑,继续低头处理手中的枝条。
太阳在云层后面移动,天光从亮白渐渐变成暖橙。
在妙蛙草、幕下力士……他们的帮助下,地上的枝条被一堆一堆地归拢到果园最边角的空地上。
陆栖安排那里作为天然堆肥场,让这些断枝在原地自然腐烂,变成养分回归土壤。
飞天螳螂切下来的断口整齐的粗枝被码在最下面做基础层,上面的细碎枝叶和落叶铺在中间。
最后用一层薄薄的碎草覆盖住顶面,等着时间慢慢把它们转化成黑褐色的腐殖质。
当最后一根断枝被扔上堆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陆栖站在堆肥场边上,叉着腰喘了口气,浑身上下全是汗和木屑,外套袖口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小口子,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
但他脸上是笑的农场里的宝可梦们一个不少,树苗全保住了,池塘里的鱼安然无恙……
沙奈朵飘到他身边,手里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条湿毛巾。
陆栖接过来擦了把脸,毛巾上冰凉的水意让他舒服得哼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宝可梦们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开,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暴风雨前的秩序。
虽然地上还留着一些水洼和碎叶,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气息,但农场已经在这场风雨的考验里站稳了
陆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和沙奈朵并肩朝主屋走去。
一天就又过去了,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会不会影响果园的产量,陆栖估计是不会的,毕竟春天还是会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