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号
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陆栖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脑子里迷迷糊糊地盘算着今天要去办土地手续的事，意识正从睡眠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就在这个将醒未醒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回声，又像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低语——
“早……上……好，陆……栖。”
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拖得有点长，生涩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努力拼凑句子。
陆栖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床边的沙奈朵。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带着一点认真、一点紧张、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陆栖张了张嘴，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灵感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刚……学会，说……说得……不……好。”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这回比刚才连贯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停顿和生疏感。
“我原本打算这两天去找一个有心灵感应宝可梦的训练家，让你去学一下的。”陆栖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由衷的开心，“结果你自己就会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沙奈朵的嘴角弯了起来，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又开口了，这次比刚才顺畅了一些：“我……想……跟你说……话，很久了。以前……只能用……手势，现在……能说了。”
陆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啊，这本事可太实用了，以后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用比划来比划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栖和沙奈朵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天，说是聊天，其实是陆栖说话，沙奈朵用心灵感应断断续续地回应。
她一开始只能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说话的时候还会停下来想一下用什么词，但到后面越来越流畅了。
等陆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吃完早饭的时候，沙奈朵已经能说出完整的短句了，虽然语速偏慢，但已经足够进行正常的日常交流。
“今天……去签……字，我……跟你……一起去。”沙奈朵飘在陆栖身后说道，声音在陆栖脑海里听起来比早上清晰了许多。
“行，正好带你出去转转。”陆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起身去院子里叫了比雕，比雕的左翼恢复得很好。
青绵鸟也从屋顶上飞了下来，绕着比雕转了两圈，啾啾地叫了几声，明显舍不得比雕离开。
陆栖蹲下来对着青绵鸟说：“我们去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你在家等着。”
青绵鸟歪了歪头，又看了比雕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飞回了屋顶。
比雕升空之后朝橙华市的方向飞去，沙奈朵坐在陆栖身后，双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用心灵感应说了一句“天气很好。”
陆栖笑着应了一声：“是挺好，太阳晒着暖和，风也不大。”
到了土地管理局的时候覃管理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办公桌上摆着一沓装订好的正式文件，旁边放着一枚土地标识牌的样牌。
覃管理见陆栖进来就招呼他坐下：“昨天回去我们把数据全部整理了一遍，估价是一千五百三十二万联盟币，我们给取了个整，就按一千五百万走，你看一下文件，没问题就签字付款。”
陆栖坐下来翻了一遍文件，内容很详细，地块边界用经纬度标得清清楚楚，附了一张测绘局盖章的地形图，湖的位置、湖岸线的走向、周边地形的等高线都标注得很精确。
文件里有几页是关于土地使用权限的说明，可开垦、可建临时建筑、可养殖、可种植……
还有一页专门提到水域内原生宝可梦的保护条款，要求买家不得恶意驱赶或伤害原有栖息者。
陆栖一条一条看过去，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
付了款，一千五百万联盟币从系统账户里划走的时候，还是有点失落的。
不过紧接着那份盖了联盟公章的土地持有证明递到他手里的时候，那点心疼就烟消云散了。
“从现在起，那片湖和周围的地就是你的了。”覃管理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土地标识牌一共五块，你沿着边界找五个明显的位置钉好就行，恭喜你，陆先生。”
陆栖把土地证明文件收好，又把五块标识牌带上。
走出土地管理局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暖融融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比之前甜了一些。
“事情办完了，接下来做点什么？”陆栖转头问沙奈朵。
沙奈朵想了想，用心灵感应说：“吃东西，想吃甜的。”
陆栖忍不住笑了：“行，带你去买，反正现在你会说话了，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方便多了。”
陆栖让比雕自己先回去了，防止青绵鸟等久了，还带好了标识牌。
他带着沙奈朵沿着橙华市的主街逛了起来。
街上很热闹，两侧的店铺摆出了各种吸引顾客的小摊和宣传牌。
沙奈朵飘在陆栖身侧，目光时不时被路边的甜品店和零食摊吸引过去。
陆栖一开始还问她“这个要不要”，后来发现每个摊她都停了超过三秒，干脆直接每样都买了一份。
蜂蜜蛋糕、红豆糯米团、糖渍树果串、奶油泡芙——沙奈朵捧着一样尝两口又飘向下一个摊，心灵感应里时不时传来“好吃”和“这个也甜”的短句，听得陆栖哭笑不得。
逛到一家宝可梦服装店门口的时候，沙奈朵忽然停了下来，飘到橱窗前看着里面挂的一件浅蓝色的小披肩，披肩边缘绣着细碎的银色花纹，款式简洁但很精致。
她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但陆栖从她安静下来的背影里读懂了她的心思。
“进去试试？”陆栖推开了店门。
沙奈朵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亮了一下，“好！”
她飘进店里，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帮忙把那件披肩取下来，沙奈朵接过去披在肩上的时候在原地转了一圈。
浅蓝色的披肩衬着她，配色意外地和谐。
“陆栖，我喜欢这个。”
陆栖站在旁边看着，觉得确实好看：“买了。”
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沙奈朵披着新披肩，心情明显更好了。
两人正打算继续往前逛，陆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栖哥哥？”
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橘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正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惊喜又带着一点不满的表情。
是小瑶，她旁边站着是千里，高大的身材和温和的笑容在人群中很容易辨认。
“陆栖，好久不见啊。”千里笑着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小瑶刚才还在跟我说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没想到就碰上了。”
“千里先生，真巧。”陆栖也笑着回应。
小瑶快步跑上前来，仰着头看陆栖，嘴巴微微撅着：“哥哥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呀？上次说好了要一起看宝可梦的。”
陆栖被她问得有点心虚，确实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空来。
他挠了挠头：“最近农场那边太忙了，种树啊、养宝可梦啊，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实在没顾上。”
千里在旁边接话道：“你要是明天有空，来家里坐坐？顺便也可以切磋一下对战。”他说着看了一眼陆栖身边的沙奈朵，“你这只沙奈朵培养得真好，气质和状态都很出色。”
陆栖想了想，确实明天暂时没有安排，就点了点头：“好的，我明天一定去。”
小瑶听到陆栖明天会来就高兴了，但随即她又扯了扯千里的衣角：“爸爸，陆栖哥哥今天要陪沙奈朵逛街买吃的，我也想去，你让我跟哥哥一起逛一会儿好不好？”
千里低头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陆栖，陆栖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带着她逛一会儿，反正也是随便走走吃吃。”
千里叮嘱了几句“别吃太多甜食”“别乱跑”之后，又悄悄塞给陆栖五千联盟币：“买东西用，别跟我客气。”
说完便笑着挥手告别，说先去办自己的事，一会儿过来接小瑶。
陆栖还没来得及推辞，千里已经转身走远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栖身边多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尾巴。
小瑶走在前面，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要停下来看看，沙奈朵飘在她身边，两个人和宝可梦——居然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沙奈朵有时候会用心灵感应给陆栖发一句“小瑶吃了三份甜品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要吃的我可没劝她”的微妙推卸。
陆栖只能哭笑不得地付钱，想着等千里来的时候该怎么说。
……
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口，小瑶和沙奈朵同时停了下来。
玻璃柜里整齐地码着十几排不同颜色的冰淇淋球，小瑶趴在柜台上眼睛放光：“哥哥我要香草和草莓双球！”
沙奈朵飘在旁边用心灵感应跟陆栖说几个字：“我要抹茶的。”
陆栖付了三份钱，自己也要了一个百香果味的，三个人坐在店门口的遮阳伞下面，一人端着一杯冰淇淋慢慢吃着。
小瑶吃了几口之后忽然转头看了看沙奈朵，然后问陆栖：“哥哥，沙奈朵是不是很厉害呀？我爸爸说沙奈朵是特别聪明的宝可梦。”
陆栖看了一眼旁边正小口抿着抹茶冰淇淋的沙奈朵：“嗯，特别聪明，今天还会跟我说话了。”
“说话了？”小瑶瞪大眼睛，“沙奈朵不是不会说话吗？”
“是用心灵感应说的。”陆栖解释了一句，“就是直接把话传到我脑子里。”
小瑶听了之后看向沙奈朵的眼神更崇拜了。
沙奈朵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用心灵感应轻轻说了四个字，只有陆栖听得到，“好可爱呀！”。
沙奈朵还是有一点社恐的，居然不主动和小瑶说。
陆栖笑了一下没有转述，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冰淇淋。
大约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千里从街对面走了过来，朝陆栖招招手。
小瑶看到她爸爸的时候依依不舍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千里走过来先看了看小瑶嘴角还沾着的一圈奶渍，笑着用纸巾替她擦了擦：“行了，该回家了，你妈刚才发消息来说等你回去吃饭呢。”
小瑶被千里牵着手往回走，走出几步回头朝陆栖挥了挥手：“陆栖哥哥明天一定要来呀！我让妈妈做好吃的！”
陆栖也朝她挥了挥手：“知道了，明天见。”
千里带着小瑶走远了，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消失在街角。
陆栖站在冰淇淋店门口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旁边还在慢悠悠舔着最后一口冰淇淋的沙奈朵：“十二点半了，太阳也不晒，想不想去别的地方玩？”
沙奈朵放下手里已经空了的冰淇淋杯，歪着头看向他。
她没有用心灵感应回答，但那眼神里的好奇和期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栖想了想，然后指着街对面不远处那座能看到摩天轮顶端的游乐园大门：“去那边转转？”
沙奈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摩天轮缓缓转动的轮廓上。
她飘起来，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飘到了陆栖前面，“陆栖，快来快来。”
陆栖笑着跟了上去。